食堂角落里。
几个在省委大院里资历最老的处级干部凑在一张桌子上，饭菜几乎没怎么动，全在交头接耳。
“也就是说，钟家的人已经提前进场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处长压低嗓门说道。
“岂止是进场？直接往省委的核心部门里面安插，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打明牌告诉你，我的眼线已经到位了，你们给我老实点！”
另一个戴着眼镜的处长接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
“嘘，小点声！”
老处长赶紧抬手制止，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周围，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才继续往下说。
“我跟你们讲，秘书一处的陶建民亲自去接的人，满脸堆笑，那个热情劲儿，跟接待领导视察差不多。”
“你见过陶建民对一个普通实习生那么客气吗！”
戴眼镜的处长摇了摇头。
“这说明陶建民事先就收到了通知，上面早就打过招呼了。”
“那就更说明问题了。”
老处长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几乎是用气流在说话。
“新省长还没正式上任，自己的人就已经进了省委大院。这一手玩得又稳又狠，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实习安排，实际上是在宣布主权。”
“他在告诉整个汉东官场一件事。”
老处长竖起一根手指。
“我的人已经到了，我随时都在看着你们。”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桌上的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谁都没有再开口。
食堂里的嘈杂声依旧，碗筷碰撞的声音，偶尔的笑声，打饭窗口前排队的脚步声。
一切都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可所有人都知道，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
整个省委大院，就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表面上看，水面还算平静。
但锅底的火，已经烧得通红了。
类似的对话。
此刻正在省委食堂的各个角落同步发生着。
传播的速度比任何一份红头文件都要快。
因为这个消息实在太炸了。
钟小艾。
这个名字单独拎出来，在汉东官场里或许还算陌生。
但只要加上“钟“这个姓氏，再结合最近疯传的那条消息，任何一个政治嗅觉正常的干部都能在三秒钟之内完成联想。
新省长，姓钟。
省委秘书一处新来的实习生，也姓钟。
这两者之间的关系，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去点破。
……
到了下午一点多钟，消息的传播已经突破了省委办公楼的范围。
开始向周围的几栋附属楼扩散。
省政府那边、纪委大楼、组织部、宣传部，几乎所有省直机关的干部，都在私下议论同一件事情。
有几个胆子大的年轻干部，甚至借着送文件的由头。
专门跑到四楼秘书一处门口“路过“了一趟，就为了亲眼看看这位钟家千金长什么样。
结果看完之后，回去就跟同事们描述。
“人长得很漂亮，气质也好，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文件，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职业装，头发扎得很利索，看着就不像一般人。”
“关键是人家一点架子都没有，跟普通实习生一模一样，该干嘛干嘛，既不东张西望，也不跟谁套近乎。”
这些描述传开之后，反而让更多人感到了压力。
越是低调，越是不动声色，就越说明这个人不简单。
一个真正有来头的人，是不需要主动亮出身份的。
光是坐在那里，就已经是一种无声的宣示。
省委大院里那些老资历的干部们，一个个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位钟小艾坐在秘书一处，看的可不只是文件。
她看的是人。
看谁靠谁，看谁跟谁走得近，看谁是哪个派系的，看整个汉东的权力网络到底是怎么编织的。
等她把这些东西全部看明白了，新省长那边也就有了一份活生生的人事地图。
到那个时候，想动谁就动谁，想拉谁就拉谁，一切都是精准打击。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省委大院。
从来都不是一个安静的地方。
每一次人事变动，每一个新面孔的出现，都可能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而钟小艾的到来，无疑是近几年汉东官场里最具冲击力的一颗石子。
这颗石子扔进了水里，激起的涟漪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扩散。
只不过。
此刻最大的那朵浪花，还没有翻起来。
因为这个消息，还没有传到那间六楼最里面的办公室里去。
省委书记陆康城的办公室。
那里才是整个汉东的权力中枢。
而此刻。
陆康城正在和一个人谈话。
这个人叫梁群峰，汉东省纪委书记。
两个人关起门来，已经聊了将近一个小时。
就在这个时候。
门外传来了两声轻轻的敲门声。
陆康城的秘书小周，端着一壶刚沏好的铁观音，推门走了进来。
“陆书记，给您和梁书记换壶新茶。”
小周把茶壶放下，动作麻利地给两个人的杯子续上了水。
按照规矩，续完茶就该立刻退出去。
可今天。
小周续完水之后并没有马上走。
他犹豫了大概两秒钟的时间，然后趁着给陆康城放杯子的功夫，微微弯下腰。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陆书记，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
“今天上午，办公厅秘书一处来了一个新的实习干部，姓钟，叫钟小艾。现在大院里面传得挺厉害的，不少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小周说完，下意识地看了梁群峰一眼。
这个眼神很快，快到几乎不可察觉，但梁群峰还是捕捉到了。
陆康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这件事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淡，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从容。
“不用大惊小怪的，该怎么工作就怎么工作，跟大家说一声，少嚼舌头。”
“是！”
小周应了一声，转身快步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陆康城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扭头看了梁群峰一眼。
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群峰同志，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件事，今天就应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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