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程把空酒杯扔在桌面上：“等会，我再打个电话给我父亲，我要把刘志强反悔的最后一点希望彻底掐死。”
梁程自然不会忘记自己父亲梁群峰这个助力了。
这次可以说是事情，由赵瑞龙引发。
赵立春不可能坐视不理，现在赵小慧也来到了吕州。
就表明了赵家的态度。
梁程自然也需要向梁群峰询问。
李达康在电话里连连称是。
他已经彻底沦为梁程手底下一条最忠诚的恶犬。
“梁总您先忙！我估计常委会的表决马上就要出结果了！”
“我得去会议室门口守着高市长！他毕竟是副厅级干部，由他出面统筹新闻发布会比我这个正处级要名正言顺得多！”
梁程点了点头，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窗外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疯狂砸在钢化玻璃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声，如同千军万马在奔腾咆哮。
这狂暴的雷雨。
正是为赵家的覆灭奏响的送葬曲。
梁程重新走回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俯瞰着脚下被雨水彻底冲刷的城市。
这座压抑许久的城市马上就要迎来一场从上到下的洗牌。
三十亿的庞大资产即将落入他的口袋，而这仅仅是他称霸整个汉东省的第一步。
梁程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他的大脑冷静得如同冰块。
拿出手机，拨通了财务总监的号码。
电话瞬间被接通。
“老板。”
对面传来一个女人冷静干练的声音。
“准备五亿现金。”梁程的指令简短而冷酷。
“让负责资金调拨的人员立刻去银行的等着。我不希望出现任何一点纰漏。”
“明白。”女总监没有任何废话。
“随时等我的命令。”
“没问题，老板。”
挂断电话。
梁程的目光转向京州方向。
搞定了资金，接下来就是彻底封死刘志强所有退路的时候。
他拨通了父亲梁群峰的私人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稳稳接起。
“小程。”
梁群峰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一如既往的沉稳。
“爸，吕州这边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梁程开门见山，没有丝毫绕弯子。
“市委常委会通过了初步决议，同意将山水集团的所有资产进行打包重组，独家出售给我们。意向书很快就会送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随即传来梁群峰一声低沉的轻笑。
“干得不错。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梁程的语气没有半点放松：“但是，赵小慧已经到了吕州。”
“我担心刘志强那个废物会在赵家的压力下反悔，撕毁协议。我需要您这边给我一个准话，我能做到哪一步。”
这句问话，才是梁程打这个电话的真正目的。
他需要知道。
这场针对赵家的猎杀，省委高层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赵小慧？”
梁群峰的语气里透出一丝诧异，但立刻就恢复了平静。
“这个女人确实比她那个蠢货哥哥难缠一些。不过你不用担心，她翻不了天。”
梁群峰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抹森然的寒意。
“就在你打电话来之前，省委的紧急会议刚刚结束。场面特别精彩。”
梁程没有插话，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父亲接下来要说的，才是这场大戏最核心的内幕。
“陆康城在会上亲自发难，把赵瑞龙卷走五个亿，导致吕州几千民工即将暴动的事情当众捅了出来。”
“赵立春那个老狐狸当场就慌了神，被迫在所有常委面前演了一出大义灭亲的苦情戏。”
“他指天发誓说对儿子的行为毫不知情，甚至主动要求全省通缉赵瑞龙，以此撇清关系。”
梁群峰的声音中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他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可惜，陆康城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陆书记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一个异常尖锐的问题砸在了赵立春的脸上。人可以通缉，那五个亿的窟窿谁来填？几千号工人的怒火谁来平？”
梁程几乎可以想象到赵立春当时那张铁青的老脸。
“省委秘书长沈中兴，提议让吕州地方财政先垫付资金。这个提议当场就被陆康城用一个茶杯给砸了回去。”
“陆书记的原话是，我们绝不用纳税人的一分钱，去给无法无天的资本家擦屁股！”
梁程听着父亲的转述，心中一片透亮。
好一招敲山震虎！
好一招杀人诛心！
陆康城这是把赵立春逼到了悬崖边上。
把所有的责任和压力，异常精准地全部堆回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赵立春最后被逼得没有办法，只能当众立下军令状。
“他说三天之内，就算砸锅卖铁，也要凑齐这五个亿，填上吕州的窟窿。”梁群峰冷笑着。
“他以为自己能筹到钱？他太天真了。
“我早就让纪委的人给汉东那几个和他走得近的富商打了招呼。这个时候，谁敢借钱给他，谁就是赵家的同党！”
“至于找赵瑞龙，他更是在做梦。他那个宝贝儿子，现在正在省厅的审讯室里，把他这些年干过的所有脏事，一件一件往外吐呢。”
梁群峰的话语，字字句句都像一把重锤，敲定了赵家的死局。
梁程终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爸，陆书记这么做，究竟是什么态度？他知道我在吕州的动作吗？”
梁群峰在那头发出了一声满意的笑声。
“小程，你记住。
“陆书记想要的，是汉东省的长治久安。赵家这颗毒瘤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汉东的稳定，他这次是下了决心要连根拔起。”
“他明知道赵瑞龙已经被抓，却还要逼着赵立春去找人、去找钱，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阳谋！
“陆康城要让赵立春在绝望中犯下更多的错误，把他背后所有的人脉和关系全都暴露出来！”
“至于你。”梁群峰的语气变得分外郑重。
“你用商业手段去解决吕州的危机，去接手山水集团这块已经腐烂的资产，正是陆书记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这叫以市场化的方式，解决政治问题。程序合法，手段干净，还能一劳永逸。”
“你放手去做。只要吕州市委的决议一出来，那就是官方文件。
“别说赵小慧，就是赵立春亲自跑到吕州，他也不敢推翻这份决议。”
“谁敢在这件事上伸手，谁就是和整个汉东省委过不去，就是和陆书记的意志作对！”
“我明白了。”梁程挂断电话。
他胸中最后一点疑虑烟消云散。
原来。
他所做的一切，早就在陆康城的棋盘之上。
他不是孤军奋战的资本猎人，而是手持省委一号尚方宝剑的清道夫。
有了这层官方的背书。
赵家最后的反扑，将变得无比可笑。
梁程走到酒柜旁，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
窗外的雨势更加狂暴。
他举起酒杯，对着窗外雷电交加的夜空，一饮而尽。
赵家，该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