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升高,阳光明晃晃地照在操场上。
操场上有战士在训练,口号声远远传来,整齐划一,显得居住的家属院安安静静。
昨天被陆时安当众警告过,今天周巧娥没来找茬,许绵绵乐得清静,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的阴凉处。
海风吹过来,带着腥咸的味道,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飘起来。
她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眯眼看远处的海面。
不断有海鸥飞过,动作极美。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挺好的,如果忽略生产之际的死亡危机的话……
许绵绵忽然坐直了,心中掠过一个念头。
有没有一种可能,扭蛋机可以扭出来一个不死丸?!
“妞妞!”
一声大喊忽然从隔壁那排房子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许绵绵连忙往那边看,尖叫声又响了一次,还夹杂着哭声:“妞妞,妞妞你怎么了?”
许绵绵站起来就往那边跑。
发出尖叫的那间屋子,在隔壁那排平房的第三间,门大敞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抱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冲出来,脸上满是焦急:“妞妞,妞妞你醒醒,你别吓妈!”
小女孩软塌塌地趴在她怀里,脸色发青,嘴角挂着白沫,眼睛半闭半睁,整个人不停抽搐,一边抽搐一边往外吐东西。
吐出来的都是嚼碎了的一半菜叶,还有白花花的东西。
许绵绵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嫂子,孩子怎么了?”
那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也不知道,她刚才说饿,我就给她热了碗剩菜,她吃完就这样了。”
剩菜?
许绵绵蹲下来捏着小女孩的下巴,把她嘴巴打开来看了看。
口腔里有一股酸臭味,舌苔发白,嗓子眼红肿得厉害。
她又翻了翻小女孩的眼皮,瞳孔没有涣散,但反应格外迟钝:“嫂子,孩子吃了什么菜?”
“就是昨天晚上的炒豆角,还有一点剩米饭。”
炒豆角啊,许绵绵心里咯噔一下。
夏天吃剩的豆角放在没冰箱的屋里,闷了一晚上,最容易产生毒素!
“豆角放了多久?”
听她这么问,女人才觉得是不是有点不对劲,支支吾吾道:“昨天、昨天中午做的,没吃完就放锅里了,今天妞妞说饿,我就……”
“是豆角的问题吗?”她小心翼翼问。
许绵绵沉声道:“嫂子,孩子是食物中毒,得赶紧催吐,让她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然后喂她喝淡盐水,多喝水,把毒素排出去,如果一直抽搐,就得送卫生所。”
女人一听“食物中毒”四个字,腿都软了,抱着孩子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食物中毒?那怎么办?”
许绵绵赶紧拽住她:“别往地上坐,快先催吐。”
她从家里的水壶倒了一碗水,递到小女孩嘴边:“嫂子,你抱着她头低一点。”
女人手忙脚乱地把妞妞的头按低,许绵绵把水灌进妞妞嘴里,然后把手指伸进她的喉咙里轻轻一按。
妞妞哇的一声又吐了出来,这次吐出来的东西比刚才多得多,除了菜叶子和饭粒,还有一些发黄的粘液。
许绵绵让她吐干净,又灌了半瓢水,再催吐,反复了三次,直到妞妞吐出来的全是清水,许绵绵才停下来。
妞妞吐得浑身是汗,脸上的青色褪去了一些,但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许绵绵问:“嫂子,你家有盐吗?”
“有、有、有。”女人忙不迭地点头。
“用温水化一点盐,给她喝,别太咸,淡淡的就行。”
女人赶紧跑进屋,很快端出来一碗淡盐水。
许绵绵接过碗,一点一点喂妞妞喝下去。
妞妞喝了半碗,终于慢慢睁开眼睛。
“妞妞,”女人眼泪都流了下来,“你吓死妈了,你吓死妈了!”
妞妞虚弱地看着他妈,嘴巴瘪了瘪,哇的哭了出来。
许绵绵松了一口气,还知道哭,说明意识已经清醒了:“嫂子,淡盐水每隔一个小时喂她喝点,多喝多排,今天别给她吃别的东西,就喝粥,白粥,什么都不要放,明天要是没事了,再慢慢加别的吃食。”
女人连忙使劲点头,抓着许绵绵的手不放:“同志,谢谢你,要不是你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绵绵安慰道:“别难过了,嫂子,孩子已经没事了。
以后剩菜别留着过夜,尤其是夏天,豆角、土豆这些做多了当天吃不完就倒掉,千万别觉得可惜。”
女人满是后怕:“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同志,您贵姓啊?”
“我叫许绵绵,是陆时安的爱人。”
“许同志,你是学医的吗?”她好奇地问。
许绵绵顿了顿:“学过一些。”
“你可真厉害!”女人紧紧握着她的手,“我姓方,叫方梅,我男人叫王海,是陆营长手下的兵。许同志,你救了我家妞妞一命,我、我这辈子都记得你的恩情!”
“嫂子你严重了,孩子没事就好。”许绵绵笑道,“你带妞妞回屋躺着,多喝水多休息,有事就来找我,我就住在那儿。”
方梅连连点头,抱着孩子进了屋。
许绵绵回到自己屋门口,把椅子扶起来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食物中毒这种事在现在算不上大毛病,但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一不小心就能要了孩子的命。
还好那碗剩豆角吃的不多,又及时催了吐,应该没什么大碍。
大概12点的样子,陆时安端着一个陶瓷盆回来了。
那盆大的都能扣住一个人的脑袋,里面装着冒尖的打卤面,卤子是豆角炒肉片,油汪汪的盖在面条上,旁边还卧着两个卤蛋。
许绵绵盯着那个盆儿,眼睛都直了:“你,你这是打饭,还是端了个澡盆回来呀?”
陆时安:“……”
他无奈地摸摸她头上的一撮呆毛,把陶瓷盆放在桌上,又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一块新鲜的生猪肉,肥瘦相间,足足两斤重,然后还拎了一把小芹菜,梗嫩绿嫩绿的,叶子上还带着水珠。
他把肉和芹菜放进厨房:“我在炊事班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