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又响了。
林星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穿高中校服的女孩。白衬衫、格子裙、黑色皮鞋。标准的全市统一制服。但她身后不一样——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从裙子下面伸出来，在晨光里慢悠悠地晃着。
林星手里的抹布又掉了。
“你好。”女孩说，声音软软的，“这里是星穹咖啡馆吧？”
“……是。”
“太好了。”女孩走进来，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我叫阿九。我要打工。”
林星愣了一下：“打工？”
“嗯。”阿九点点头，“我需要钱。买药。”
“什么药？”
“化形稳定的药。”阿九指了指身后的尾巴，“我化形不太稳，有时候尾巴会冒出来，耳朵也是。医生说需要连续吃三个月的稳定剂才能完全控制。但我没钱了。”
林星盯着那条尾巴看了三秒。白色的，毛很密，尾尖有一撮淡金色的毛——此刻正微微颤动，像是在试探什么。
“你是狐族？”他问。
“嗯。”阿九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自己今天吃了什么，“九尾狐。但我的修行还不够，只能变出一条尾巴。”
“那……”
林星话没说完，阿九伸手拿起吧台上一个空咖啡杯。她握住杯身，手指轻轻一捻——杯子变成了一朵玫瑰花，花瓣是白色的，边缘泛着淡红色，还带着露水。
她把花递给林星。
“这是我的诚意的意思。”
林星接过花，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这是什么原理？”
“妖力。”阿九说，“但我师父说，其实就是把自己身体里的能量转移到物体上。我们狐族最擅长这个。”
林星看了看手里的玫瑰花，又看了看阿九的尾巴。那朵花是真的。他能闻到花瓣的香气。他把花插进吧台上的玻璃杯里，然后说：“你会泡咖啡吗？”
“会。”阿九说，“我学过。虽然不专业，但基本操作没问题。”
“泡一杯给我看看。”
阿九点点头。她走到吧台后面，系上围裙，动作很熟练。量豆、磨粉、压粉、萃取——每一步都做得很标准。只是她磨豆的时候，尾巴尖忍不住卷过来帮忙按住磨豆机的盖子，又觉得不对，赶紧缩了回去。
林星假装没看到。
三分钟后，一杯拿铁推到了他面前。奶泡绵密，拉花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狐狸头。
林星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他放下杯子——味道出乎意料地好。
“可以了。”他说，“试用期一周。包吃，工资按小时算。明天开始上班。”
阿九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阿九的尾巴开始疯狂摇晃，像一台开了最大档的风扇。她显然很开心，但努力控制着表情，抿着嘴点了点头：“谢谢店长。”
“……别叫我店长。”
“那叫什么？”
林星想了想：“叫林星就行。”
“林星。”阿九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个发音，“好的。”
她环顾四周，看到吧台上有些水渍，顺手拿起抹布开始擦。但她用的是——尾巴。
白色的尾巴卷着抹布，在吧台上来回擦，动作又快又稳。那块抹布在尾巴尖上像个陀螺，转得飞起。
林星愣了两秒：“……你用尾巴擦桌子？”
“嗯。”阿九头也不抬，“尾巴比手好用。手要留着泡咖啡，尾巴可以同时干别的事情。”
“那抹布不会把尾巴弄脏吗？”
“会。但我会洗。”阿九的语气很坦然，“洗完再用护发素就行。”
林星沉默了。他想说点什么，但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你开心就好。”
阿九把吧台擦完，直起身，尾巴卷着抹布放回水槽里。然后她转身，看着林星：“对了，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我的尾巴，能摸吗？”
林星愣了一下：“啊？”
“人类看到我的尾巴，一般都会想摸。”阿九的语气很认真，“你不想摸吗？”
林星低头看了看那条白色的毛茸茸的尾巴，又看了看阿九认真的表情。他想了想，伸手，朝尾巴伸过去——
阿九的脸突然红了：“等一下！”
林星的手停在半空。
“摸了尾巴……”阿九的声音变得很小，“就要结婚了。”
“什么？”
“这是我们狐族的规矩。”阿九耳尖都在发烫，“未出嫁的狐族少女，尾巴只有未来的伴侣才能碰。如果被不相干的人摸了，就要嫁给那个人。”
林星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缓缓收回手，然后说：“……那我不摸了。”
阿九愣了一下，然后追上来：“为什么不摸？”
“因为不想结婚。”
“那你也可以摸了不负责啊！”
“那不是更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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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不介意的！”
“我介意！”
阿九追着林星在吧台外面绕了一圈。她的尾巴翘得高高的，尾尖那撮淡金色的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显然把这个当成了某种游戏——林星越是躲，她越是追得欢。
“摸一下嘛！”阿九说。
“不摸！”
“摸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会多一个老婆！”
“那不是赚了吗！”
林星停下来，看着阿九。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抿着笑意，尾巴在身后悠悠地晃着，像一根白色的芦苇。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其实很久没跟人类说过话了吧？”
阿九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她没有回答，但她的尾巴停止了摇晃。
“我能感觉到。”阿九说，声音低了些，“你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就像冬天晒太阳的感觉。”
“所以我才想让你摸我的尾巴。”她抬起头看着他，“因为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
咖啡馆里安静了很久。
林星伸出手，放在阿九的头顶，轻轻拍了拍。
“尾巴先欠着。”他说，“等你真正想让我摸的时候，再说。”
阿九低着头，她的尾巴慢慢卷上来，轻轻碰了一下林星的手背。像猫在确认气味，又像某种无声的约定。
“……好。”她说。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吧台上投下一道道细碎的影子。那朵玫瑰花插在玻璃杯里，花瓣的边缘已经微微卷起，但它的香气还留在空气里，淡淡的。
阿九坐在角落的高脚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巧克力，尾巴搭在膝盖上，看着林星在吧台后面整理咖啡豆。
“店长。”她说。
“又来了。”
“林星。”她改口，“你爸以前也是这样子的吗？”
林星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他对他爸的印象在昨天之前，还只是一个会跟他抢遥控器的普通中年人。至于这家店、那些照片、那个叫莉莉丝的血族少女——他还什么都没弄清楚。
但阿九还在等他的回答。
“……他应该是个比我好得多的店长。”林星说。
阿九歪了歪头：“为什么这么说？”
林星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继续整理咖啡豆。
那朵玫瑰花在午后阳光里慢慢变干，花瓣边缘卷了起来，但依然保持着盛开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