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芳越说越气,冲上去一把掀翻了旁边摇摇晃晃的小桌子。
桌上的搪瓷杯摔在地上,刺耳的脆响起。
周泉民才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含着她从未见过的疲惫,“够了。”
“不够!”刘芳的声音还在往上跑,“这些年要不是我帮你在外面周旋,你能坐稳那个位置,要不是我让诗涵去攀王家,你能有今天?你现在倒好,一句够就想把我打发了?”
周泉民从藤椅上站起来,眼里的疲惫更是变成了冷摸。
“刘芳,你心自问,当年那件事,到底是谁的主意?”
刘芳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周泉民往前迈了一步,“当年逼大哥跳楼的事,是谁跟我说,只要大哥不在了,周氏就是我的了,是谁跟我说,霍宴那边她会搞定?”
刘芳的脸上血色褪尽。
“是你。”周泉民表情狰狞,“是你先提的,是你让我去找那个内鬼,是你让我在数据上做了手脚,是你跟我说,大哥死了,周氏就是我们一家三口了。”
“我听你的,我把周氏拿下来了,可是你看看我们现在,女儿在牢里,你在这种破屋子里,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吵?”
刘芳的眼泪再也无法控制,周泉民苍老又冷漠的脸,才发现二十年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出租屋里安静了下来,这次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各自沉默地站着,被同一种失败压得喘不过气。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是一眨眼就过去了。
时常感觉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周梵音推开门,还会下意识地紧张一下,怕看到空荡荡的床位。
今天天气挺好的。”她说着拉开窗帘,阳光落在白色的床单上,照得整个病房都亮堂堂,“你要是能起来看看就好了,楼下花园里的花开了,闻着特别香,我在楼下站了一会,衣服上都沾了香味。”
她转过身,准备把花瓶里的水换掉,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刘叔昨天做了你爱吃的清蒸耦合,我让他教我了,等你醒了我也能给你做,虽然可能没他做的好吃,但我会努力的……”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身体似乎僵住了般。
“梵音……”
周梵音手里的花瓶猛地一晃,花差点掉在地板上,整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眼下一动不动。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每天来,每天对着他说话,每天都会产生一种他马上就要醒过来的错觉。
但每一次回头,看到的都是他安静的睡脸,希望一次次破灭。
可这个声音是如此真实,周梵音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转过身。
霍宴的眼睛真睁开了,漆黑的瞳孔也真温柔看着她。
“梵音……”
周梵音的手一松,花瓶从她指间滑落,摔在地板上,霎时水花四溅,白色的雏菊散落一地。
霍宴看着她,看她泛红的眼眶,男人费力地抬起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掌心蹭过她眼角一滴还没来得及掉下来的泪。
“别哭……”他声音许久没开口,无比虚弱,“我答应过你的……”
周梵音的眼泪带着一个月里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和庆幸。
她哭的肩膀抖动,缓缓俯下身,把脸埋进他的肩膀,感受到他皮肤传来的温度。
“你吓死我了……”她嗓音透着哭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睡了整整一个月,你再不醒我都要去找道士来给你做法了……”
霍宴被她这句话逗得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抚摸着女孩的头发。
“你赢了。”她抬起头来,吸了吸鼻子,“你醒过来的时间刚刚好,正好是我刚换好花的时候,你是不是早就醒了,故意挑这个时间睁眼睛的?”
霍宴看着她那双被泪水和笑意浸透的眼睛,“嗯,故意的。”
周梵音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逗得又气又笑,拳头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这个骗子。”
她又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变的无比温柔,“不过我不怪你,醒了就好。”
两个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周梵音忽然想起什么,从他肩窝里抬起头,弯了弯嘴角,“对了,我知道你准备的惊喜了。”
霍宴的眉微微一动,心里有点疑惑。
“小岛。”周梵音弯着眉眼,梨涡露出来,“刘叔给我看了,你什么时候买的?是不是那天我在客厅看电视说想去岛上住,第二天你就让人去办了,那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霍宴看着她那张亮晶晶的笑脸,睡了太久差点把这事忘了,“本来想等你生日再说的,谁知道……差点没机会了。”
周梵音的笑容有点苦涩,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不许说这种话,你不是好好的吗?以后不准再挡刀了,就算是为了我也不行。”
霍宴握住她捏自己脸的手,掌心贴着她的手背,“那可不行。”
“嗯?”
“你的事,我还是要管。”他语气无比认真,“一辈子都管。”
周梵音被他感动的假装低头假装在整理被子,“知道了知道了,霍总先把你自己的身体养好再管别人吧。”
一个星期后,霍宴出院了。
回到华英别墅的那天,刘叔提前把整个别墅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门口还挂了一串红灯笼,喜庆得像是过年。
霍宴被王浩扶着走进客厅,第一眼就看到了沙发旁边多出来的一盆花。
枝叶茂盛,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那股清甜的香气。
他偏头看了一眼正扶着另一边的周梵音,目光带着询问,一个月似乎发生了太多事情。
周梵音不好意思地别开脸,“刘叔说这花安神,放一盆在家里对康复有好处,我就去花市挑了一盆。”
霍宴明白是她对自己太过担心,“还挺香。”
“那当然,我挑的。”周梵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扶他在沙发上坐下,“你先坐好,我去给你切水果,医生说你要多吃维生素。”
她端着切好的水果盘回来的时候,霍宴靠在沙发上看手机,脸色不再恐怖的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