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歪了歪头,小鹿眼里满是茫然,“今晚的事?什么事?”
霍宴看着她,漆黑的眼睛静静看着她,忽然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按在车座的扶手上。
咔嗒一声,前排与后座之间的隔板缓缓升起来。
霎时间空间里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周梵音的心一沉。
“还要装?”
霍宴的声音依旧很平静,却更多了危险的气息,似乎为数不多的耐心都快破碎。
“梵音,我不喜欢被人隐瞒。”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十二年了,我以为你懂。”
十二年了,她比任何人都懂。
懂他对背叛的厌恶,对欺骗的痛恨,对掌控的执念。
她小心翼翼地在他面前扮演了十二年乖巧懂事的替身,从来不敢越雷池半步。
一旦让他觉得自己无法掌控,她就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可是,她想保住的东西和他以为她想保住的东西,从来就不是同一件。
“我没有装。”周梵音坐直了身体,从他怀里退出来。
怀里一空,霍宴心情更加烦躁,呼吸都变得沉重。
她抬起眼看着霍宴,目光坦荡,“大叔,你今晚到底想说什么?我不明白。”
“你来王家,本身就很奇怪。”他注视着女孩白皙的脸颊,“你之前对王家的寿宴表现出了超出寻常的兴趣,我当时就注意到了,但你给了我一个看起来合理的理由,我是没有追问,因为我不觉得你有必要骗我。”
周梵音的指尖微微收紧,忍着心里慌张。
这一刻,她突然很像大声把一切说出来,可心里又害怕他的反应……
“但今晚的事,太巧了。”霍宴的目光沉了沉,“王俊在老爷子宣布联姻的同一刻出现,所有事态都像在激怒了所有人。”
“这不像是意外,像是一场精心安排好的戏,而你似乎早就知道了,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梵音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表情依旧最初的姿态。
她垂下眼睫,立刻思考该如何回答,下一秒抬起依旧天真般的脸颊,“大叔,你太看得起我了。”
霍宴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我确实知道诗涵和王俊的事。”周梵音有点心虚的咬唇,似乎后悔不该隐瞒着般,“我之前无意中看到过诗涵和王俊在一起……”
“我当时没有多想,只觉得他们是男女朋友,后来听说周家要和王家联姻,对象是王星,我就猜到会有今天。”
她说着含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大叔,你知道的,诗涵虽然对我不好,但她毕竟是我堂姐,我……我没有想破坏什么,我只是觉得如果她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也挺好的。”
“所以我什么都没做,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只是看着事情发生。”
她抬起眼看着霍宴,小鹿眼里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算计和隐藏,只有一片清澈见底的坦诚。
“如果你觉得我骗了你,那我道歉,但是大叔,我真的没有做什么,我只是没有告诉你我知道的事。”
霍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周梵音隐隐吞咽口水,心情突突跳动。
男人移开了目光,偏头看向车窗外,“你不该和周家的人接触。”
周梵音松了一口气,浑身差点瘫软下去,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不会了。”她抿了抿嘴,心里更加被恨穿透。
收拾了周家的希望,接下来就是他们最后的期限,而霍宴也该付出他的代价。
别墅里静悄悄,刘叔听到车声迎出来,看到霍宴和周梵音一前一后走进来,微微欠了欠身。
“先生,小姐,需要准备宵夜吗?”
“不用。”霍宴脱下西装外套递给刘叔,松了松领口,偏头看了周梵音一眼。
灯光下,女孩脸色不太好。
“早点休息。”他说完,转身上了楼,高大身影消失在走廊。
周梵音站在玄关,亲眼看到霍宴的背影消失,脸上的乖巧笑容慢慢消失。
今晚差点就暴露了,不过她说的那些话,霍宴信了吗?
周梵音捏了捏眉心,霍宴的心思,她从来就没有真正摸透过。
必须比之前更加小心,不能被任何人抓住把柄。
她换上拖鞋,径直在沙发上坐下来。
客厅里没有开灯,整个房间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月光中。
周梵音坐在沙发上,双手环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落地窗外的夜色发呆。
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今天在王家看到周泉民的一刻,差点没控制住自己。
十二年没见,那个男人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多了,但他还活着,甚至活的很轻松。
明明是害死了她的父母的杀人凶手,把周氏从她父亲手里夺走,把她的家变成了一片废墟。
而他今晚站在王家的寿宴上,穿着体面的中山装,像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
他甚至还有脸跟她打招呼,令人恶心。
周梵音从沙发上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地板上,走向一旁的酒柜。
霍宴的酒柜在别墅一楼,有着一整面墙的酒柜,收藏着各种年份的红酒和威士忌。
周梵音站在酒柜前,目光扫过一排排整齐的酒瓶,伸手从最下面一层抽出了一瓶。
她不懂酒,可今天就是想喝,想去发泄出来。
她用开瓶器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木塞拔出来,散发出浓郁烟熏的香气。
她端着酒杯回到客厅,窝进沙发里,仰头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像火从喉咙烧到胃里,她呛着咳嗽了两声,眼眶湿润润的通红。
第一反应是好难喝。
不知道为什么霍宴喜欢喝这种东西。
酒杯见底了,她又倒了一杯。
酒精在血液里流过,把她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松开,那些被压在心底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往外发泄。
靠在沙发上,周梵音手里握着酒杯,望着落地窗外被月光照亮的院子,忽然觉得自己很累。
扮演一个乖巧懂事的替身,扮演一个无欲无求的洋娃娃,只乖乖待在霍宴身边的小宠物。
她都快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了。
是在霍宴面前撒娇卖乖的周梵音,还是那个在暗处谋划复仇的周梵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