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她一直明白,霍宴是仇人,是害死她父母的元凶之一。
她留在他身边是为了搜集证据,是为了复仇。
她对他的每一个笑容和乖巧懂事,都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一直都只会是演戏。
可今天在墓地,看到他在雨里的背影,她的心为什么会那么疼?
头疼的厉害,周梵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打断。
“别想了,周梵音,你只是入戏太深了。明天还要去公司,你要打起精神来,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准备上床睡觉,突然腿一软,整个人踉跄着跌坐在床上。
周梵音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奇怪,怎么突然没力气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的感觉。
今天是太累了,上午去学校,下午去见王俊,傍晚又跑去墓地淋雨。
折腾了一整天,身体有点吃不消了。
可躺下去之后,周梵音又发现身体不太对劲。
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酸,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翻来覆去折腾了不知道多久,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
周梵音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看手机。
还好,只是早上七点半。
她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睡过头,今天是她入职霍氏的第一天,可不能迟到。
慢悠悠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发现昨天浑身酸痛的感觉消失了,想到李医生的关心,没想到还真感冒了。
去浴室洗漱,想着这事,她特意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正常,眼睛也不肿,看起来状态不错。
还好年轻,睡一觉就恢复过来了。
第一印象很重要,周梵音翻了翻衣柜,很多衣服都为了迎合霍宴的喜好,几乎都是纯白连衣裙。
不过也找到白色的真丝衬衫,浅灰色的高腰西装裤,想了想搭配了个裸色的低跟皮鞋。
特意把短发放了下来,用卷发棒在发尾卷了下,蓬松柔软垂在肩膀。
刚迈出一步,她整个人就愣住。
清晨的阳光下,霍宴站在她卧室门口,一只手臂微微抬起,手指虚握成拳,似乎刚想敲门。
大病初愈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可一双眼睛依旧漆黑深邃,又变成她记忆中的霍总。
她下意识退后了半步,缓缓眨巴眼睛。
“大叔,你怎么在这儿?”
霍宴视线直勾勾盯着她的脸,随着呼吸,喉结缓缓滚动。
“路过,正好来叫你吃早饭。”
周梵音眨巴眨巴眼睛,有点意外,这还是他主动来叫自己……
“早餐好了,吃了跟我去公司。”
他看着周梵音特意打扮过的模样,脸色不由一顿,又快速转移视线,说话嗓音有点奇怪。
“知道了。”周梵音没发现他的奇怪,跟在身后往楼下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这次霍宴步伐比平时慢了些,刻意迁就身后的女孩。
周梵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是专门在她门口等的吧?
昨晚他发烧了,李医生来的时候他还烧得迷迷糊糊的,可能不知道她淋了雨。
所以他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来确认她有没有生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梵音就摇了摇头,把它甩出了脑海。
不可能,霍宴不是那种人。
他收养她十二年,从来没管过她感不感冒,发不发烧,她每次生病都是自己扛过去的。
他怎么可能会专门来确认她有没有事?
不对,不可能的,霍宴怎么可能把她放在心上。
周梵音立刻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解释,把不切实际的念头彻底掐灭。
餐厅,刘叔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
周梵音在餐桌旁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暖胃,舒服得她眯了眯眼睛。
“好吃。”她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刘叔站在一旁,笑着开口,“先生特意吩咐厨房今天早上做的皮蛋瘦肉粥,说您小时候最爱喝这个。”
周梵音的勺子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对面,小时候……
霍宴正低头喝粥,表情一瞬间不自然的变了。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十二年来她都快忘了,他是怎么知道的。
小时候,她最爱喝皮蛋瘦肉粥。
八岁以前,家里的阿姨每天早上都会给她熬,也是母亲最拿手的。
后来到了霍家,她再也没有喝过这个粥。
她知道自己是替身,是寄人篱下的孤儿,哪有资格提要求?
厨房做什么她就吃什么,从来不挑,从不说喜欢,从不说不喜欢。
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这个家里活下去。
可霍宴居然记得,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做,是对昨天事情的亏欠还是提醒着她的身份不该越狱……
周梵音低下头,把勺子里的粥送进嘴里,咀嚼着发现味同嚼蜡。
“谢谢大叔。”她抬起头,一如既往露出可爱梨涡。
霍宴纸巾擦了擦嘴角,站起来。
“走吧。”
车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一路上霍宴都在看手机,处理工作邮件,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对项目很不满意。
周梵音坐在他旁边,心里盘算着今天到销售部之后该怎么打开局面。
车子在霍氏大厦门口停下。
周梵音深吸一口气,这是她第三次来这里。
以后,将是霍氏集团销售部实习生的身份,此刻的心态完全不同。
王浩把车开走了,霍宴从她身后走上来,语气冷淡。
“发什么呆?”
周梵音回过神,跟在他身侧一起走进大厦。
门口的前台看到霍宴,立刻站起来欠了欠身,“霍总早。”
霍宴微微颔首,脚步不停。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接下来该怎么做,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人的目光。
可其他人看她的目光,可一点也没少。
前台的两个接待小姐在霍宴走过之后,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一个捂住嘴,连忙用气音对另一个说,“那女孩是谁啊……跟霍总一起来的,好漂亮。”
另一个接待小姐摇了摇头,“我记得她来过一次,似乎和霍总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