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甜品区前面、手里端着一盘草莓蛋糕的女人,长得很像沈织灵。
一看就是骨相上的一模一样。
同样尖下巴,小巧的鼻梁,微微上挑的眼尾,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感觉。
她不仅见过照片,她还在十二年的时间里被迫模仿照片里的这个人。
发型妆容和穿衣风格,都要对着镜子练。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从胸口一路坠到冰窖。
拼命在心里让自己不要慌,只是一个长相相似的女人而已,可能是酒店住客是巧合。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移开目光,下一秒女人端着餐盘朝餐厅另一侧靠窗的位置走去。
那张桌子旁边坐着一个男人,低头看着手里的报纸。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周梵音看到一个让她指尖发麻的画面。
霍宴接过了那个女人手里的餐盘,温柔对她微微点了点头,薄唇微启。
女人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容,直接在他对面坐下。
周梵音端着托盘站在原地,脚底像是被钉在了地毯上,一步都迈不动。
她看着那个画面,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这次霍宴为什么突然带她来巴黎,接着一夜不归,看她的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他不是来出差的,是来找人的,找一个他一直想找的人。
而现在,那个人就坐在他面前,和他面对面吃着早餐,在巴黎清晨的阳光下。
霍宴在这时候偏过头,看到了她。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
周梵音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她没有露出委屈神色,端着托盘站在那里,局部的想个孩子般。,
不知道自己是该上前打招呼还是该转身离开。
霍宴的目光在她脸上微妙停留,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似乎想说什么。
但周梵音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转过身,端着托盘,脸色苍白的走出餐厅。
下一秒,银质餐具碰撞掉落在地上。
回到房间之后,周梵音把托盘放在门口的矮柜上,一口都没吃。
她走到露台上,双手撑在铁艺栏杆上,巴黎的晨风裹着玫瑰花的香气和塞纳河的水汽扑面而来。
埃菲尔铁塔在晨光里没了夜晚的璀璨,变成了一座沉默的灰色钢架,矗立在城市的中心。
她看着那座铁塔,脑子里转得飞快。
那个女人是谁?
如果真的是沈织灵本人,以霍宴的性格,她彻底完了。
他会把人直接带回华英别墅,把她周梵音扫地出门……
她不能就这么被取代。
复仇计划还没完成,周氏还没夺回来,她还没有让霍宴跪在她父母的坟前忏悔。
如果现在被赶出霍家,这一切都化为泡影。
她必须在那个女人站稳脚跟之前,把结婚的事定下来。
下一秒,房门响了。
周梵音从露台走回房间,站在穿衣镜前看了一眼自己,想了想特意装作失落后的样子。
确定好后,她走到门口,拧开门锁拉开了一条缝。
果不其然是霍宴站在门外。
他高大身影站在那里,领带已经被他自己扯松了。
他看起来很从容,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一双深邃的眸子在看向她的时候,似乎和平时没有变化。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发现她没吃饭。
“怎么不吃饭?”他收回视线,响起平平淡淡的一句询问。
“不饿。”周梵音的语气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
她没有露出那两个梨涡,刚想侧身让他进来。
霍宴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耍脾气,尤其是用沉默和冷脸来暗示委屈的那种脾气。
所以她不能耍脾气,此刻只能表面上保持安静,同时在行动上做点什么。
见她这幅样子,霍宴张口想说什么的时候,门口传来带着点怯生生的声音。
“霍先生?”
周梵音的目光越过霍宴的肩膀,落在门口那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身上。
苏念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站在门口探头往房间里看,一只手捏着门框边缘。
“您怎么上来了,我刚在餐厅没找到您,还以为您走了……”苏念瑜的声音柔和,中文里夹杂着法语口音。
说到一半看到了坐在窗边沙发上的周梵音,话卡在了喉咙里,眼睛微微睁大了一圈。
神似沈织灵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天真无邪的困惑。
“这位是……?”
霍宴侧过头,对她开口,就带着浓厚的温柔,没有一丝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连带着周梵音心里咯噔一下,视线扫过他的侧脸,紧张的吞咽口水。
他对这个女孩实在是过于温柔。
“没什么事,你先下去吃饭,我待会儿去找你。”
女孩乖巧点头,转身瞬间脸色变得冷漠,脑海浮现昨晚。
巴黎第九区的夜晚不属于没有野心的人。
苏念瑜蹲在夜店后门的消防通道里,手指夹着一根薄荷烟,翻来覆去地转着玩。
她刚刚陪一桌德国客人喝了三轮龙舌兰,胃里翻江倒海,脸上还不得不笑。
秃顶的德国老头把手放在她大腿上的时候,她笑着把他的手挪开了。
动作熟练得看不出她的恶心,不能翻脸,翻脸就没了小费,但也不能让那群人觉得她好欺负,否则下一次就不只是手。
她在这里工作了一年,学会的第一条生存法则。
永远不要得罪客人,但也永远不要让他们觉得你便宜。
后门嘎吱一声被推开,经理皮埃尔那张油腻的脸从门缝里挤出来,
秃顶上沁着一层细汗,在昏暗的消防通道灯光下反着油光。
他看见苏念瑜蹲在角落里,小跑了两步过来,啤酒肚随着步伐一颤一颤的,嘴里吐出的白气混着隔夜的洋葱味。
“小瑜!你在外面待着干什么?快进去,有贵客找你!”
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法国南部口音。
每次,激动起来的时候单词全黏在一起,像煮烂了的洋葱汤让人反胃。
苏念瑜把没点燃的烟塞回口袋里,懒洋洋地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短裙的布料太薄,夜风吹过来的时候两条腿冷得发麻。
她跺了跺脚,漫不经心开口,“谁啊,又是上次那个做红酒生意的意大利佬,他上次赊的账还没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