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京夜不渡[京圈] > 4. 温小姐,这次我可没有外套借给你穿了
    和君澜国际的饭局定在下午六点。

    温旎先打开电脑,把做好的商业计划书再重新核对一遍,确保中英文双版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出错后,放心地合上电脑。

    之后她上楼洗了个澡,抬腕一看时间,已经三点半了。

    她在手机导航页面输入“夜阑”二字,上面显示离她住的地方只有2.3公里。

    这家高端私人会所是小念推给她的,说是只接待特定圈子里的人。因为不想告知爸妈提前来了北京,她托表哥的关系,定到一个包厢。

    她迅速化妆整理头发,见胳膊上的红疹还没全消,便从行李箱里取出昨天逛街刚买的藕粉色高领长裙,真丝材质,长袖收腰的款式,裙摆飘逸。

    又换了只手拿包,踩着高跟鞋,四点半准时出门,打车前往目的地。

    在排队打专车和伸手拦出租之间,她果断选择了后者。

    一上车,司机扭过头来,手里盘着油光锃亮的核桃,操着一口标准的北京腔,

    “哟,姑娘可真漂亮,瞧着不像是北京人儿啊!南方来的吧?”

    小念也有北京腔,只不过经过几年江南水乡的洗礼,没有这么明显。

    她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是,我是苏州人。”

    司机师傅发动车子,嘟囔着:

    “苏州那地界儿好啊,江南美人儿多!”

    短短两公里的路程,司机完全开启锐评老北京美食和景点模式。

    温旎安静听着,偶尔回一两句。

    车到地方停稳,她下车后,他还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指着她身侧,说道:

    “姑娘,这地儿是真的好,车库进院儿,再瞧那一溜儿台阶,踩上去,步步高升,慢走啊姑娘!”

    这地儿可不是普通人能进得去的。

    说罢,他挥挥手,驱车离开。

    会所门口停了两台超跑。

    得益于梁小念孜孜不倦地科普跑车知识,温旎一眼便认出前边那台是法拉利SF90,后边那台是保时捷918,都是京A连号牌照。

    车库进院,这两辆倒是这么张扬地停在外面。

    高阶之上,是朱红漆木门,门匾空着,没有刻字,两侧石狮威风凛凛。

    温旎微微拎起裙摆,稳步而上。

    一推门,还未看清院内的光景,便有几位穿着旗袍的侍应生迎上来,一字排开站定。

    她说明身份后,最中间那位侍应生略带地歉意说道:

    “温小姐,后院今天接待要客,暂时不对外开放,只能在前厅活动,望您理解。”

    又是要客,北京的要客可真不少。

    温旎点头表示理解,由她领着穿过一道风雨连廊,行至三进式四合院的二进院,在一扇黄花梨木门前停下。

    “温小姐,这是为您预留的景观包厢。”

    包厢空间不算很大,但胜在装修布置精巧,古色古香,无论从哪扇窗子望出去,都能看到满院花树,阵阵清香扑鼻而来。

    五点半,她等的人到了。

    看清男人的面容后,她只能感叹一句,太巧了。

    她在美国念书时,被一位美籍德裔,从小在法国长大的富N代Lion疯狂追求。

    她回国之后,他还时不时飞到中国继续纠缠。

    上半身的嘴说着她是他的女神,是不可亵渎的神明,下半身却没有闲着一刻,从好莱坞明星到维密模特,像只蝴蝶一样,在花丛间流连忘返。

    她有次被烦得不行,冷脸质问他的所作所为是喜欢一个人该有的表现吗。

    对方先是震惊沉默,而后振振有词,说既然神明需要被供着,那就该有其他泄欲对象和神明并存。

    恕她思想保守,实在是接收不了这样的爱。

    昨晚,他还发信息过来,说他马上要来中国住一段时间,希望能和她经常见面。她只希望他们永远不见。

    现在坐在她对面,五官英挺,双眸深邃的男人,正是Lion的哥哥,君澜集团的总裁,Marshall。

    Marshall显然也知道自己弟弟的所作所为,上来先给她道歉,说Lion被家里宠坏了,做人做事没有分寸。

    她能对甲方爸爸说什么呢,只能无奈摇头表示不会放在心上。

    菜上齐后,谈话也跟着进入正题。

    “温,我妻子是中国人,我们两个对中国香文化非常感兴趣,刚好集团内部最近在商讨新系列的度假酒店,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

    “她让我一定转告你,焚香和心理学结合起来这个主意简直太棒了!”

    Marshall很熟练、很绅士地用公筷给她布菜,

    “焚是你的品牌,和你的气质,以及我们酒店的调性,都很匹配。我和我妻子对焚香疗愈这个概念也很感兴趣,很希望我们能成为合作伙伴。”

    温旎大学和研究生期间都沉浸在心理学领域,很少接触商业知识。

    这次合作于她而言,是机遇的同时也是挑战,且后者比例要远远大于前者。

    “Marshall,非常感谢你对我的认可,我也很希望和贵司合作。但我不是商科出身,商业知识的储备也很匮乏,你让我谈概念理念还行,如果涉及到落地执行,我真的没有任何经验。”

    她按耐着内心激动、忐忑、紧张的复杂情绪,把提前准备好的计划书递过去,诚恳地说,

    “我对于“焚香疗愈”商业化的思考,都在这份计划书里,你们可以先看看,然后再决定我们要不要继续进行下一步合作。”

    其实温旎内心非常想立刻敲定合作,稳稳想要抓住这个宝贵的机会。

    但面对Marshal这样温柔绅士,风度翩翩,热情真诚,可遇而不可求的合作伙伴,开始越坦诚越谨慎,越能得到他的信任。

    只要在前期把信任的桥梁建好,后续的合作一定会顺畅许多。

    Marshall拿起手边的计划书,表示自己一定会认真看,接着低头从公文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来,单手托腮,深邃蓝眸熠熠生辉地看着她,

    “温,我相信你,lion经常和我说,你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商业知识对你来说也一定算不上什么难题。我们相信这次合作,一定可以实现共赢。”

    “我明早的飞机回美国,后续问题君澜亚洲分部会持续跟进,从酒店选址到装修设计,我希望你可以全程参与。”

    温旎同样投以真诚的笑:

    “没问题!”

    人天然享受被人全然信任,尤其是被一个优秀真诚的合作伙伴信任。

    温旎想,应该抽空去京大了解一下MBA课程了。

    饭还没吃完,合作已经敲定。

    Marshall提出去花园里散步,温旎欣然陪同。

    一阵微凉的夜风吹来,他们并肩站在院中的荷花池旁。

    Marshall说自己看上了一处四合院,想买下来偶尔出差时和妻子住一下,希望她能帮忙留意一下售卖信息。

    温旎记下四合院的地址,莞尔一笑:

    “没问题,刚好我接下来会在北京常住,一定帮你留意。”

    ——

    周柏梃连轴转了好几天,一回到北京便开了一下午的会,累得头昏脑胀,本想好好回去休息一下,结果刚从办公室离开,便被几位年纪略轻的公子哥儿半逼半请推到饭局上。

    看在他们几家老爷子的面子上,秉持着做事体面周全的原则,他便带着王闻诤赴了这场探口风的饭局。

    周柏梃坐在主位,眼睛轻飘飘云淡风轻地往下看,嘴角始终挂着礼貌的微笑,不声不响。其他人说话的时候,他会听,但很少给反应,偶尔抬下眼,对方会下意识停顿。

    席间周柏梃意思着喝了半杯,听着编出花儿来的恭维话,心里的烦躁是越积越深,唇角的笑意也越来也淡。

    他不喜欢和酒囊饭袋打交道。浪费他的时间和浪费他的生命没有任何区别。

    陈家老爷子最小的孙子,陈小群,破釜沉舟一般,把话题引到了香上。

    他揪了揪满头银发,哈哈一笑:“周先生,今儿用的什么香,怪好闻的,有没有牌子,回头我也买瓶喷喷。”

    几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满面笑容地附和着。

    周柏梃依旧一言不发。

    几人一看这位主宾兴致一直不高,交换一下眼神,不敢再多言,开始进入正题。

    “我出去抽根儿烟。”

    王闻诤拿起公文包,跟着起身往外走。

    主陪位置上的高行毅在嘴里打好的草稿就这么被憋回去,敢怒不敢言。

    气氛瞬间陷入诡异的尴尬静默中,主角不在,这戏还怎么唱?

    五月份的北京,夜风还有些凉。

    周柏梃点了支烟,夹在指尖,手肘搭在白玉栏杆上,上半身微微前倾,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半张脸隐没在暗处,衬得整个人落拓孤寂。

    单看背影,男人像雪山悬崖峭壁上的松柏,挺拔孤直,常年立在寒风里,高不可攀。

    王闻诤几乎天天和周柏梃待在一起,能明显感受到,随着他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他性子也越来越压抑,话越来越少。女人他不喜欢,男人更是一眼不看。

    平时没有会也不需要应酬的时候,他能一个人安静在办公桌前坐一天,工作累累了就抽支烟,然后去撸两个小时铁,回来继续熬到深夜。

    哦不对,今天在飞机上话很多,多到异常,情绪也温和到异常,甚至还有几分孔雀开屏的意味。

    那位温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

    楼前的垂丝海棠丝丝缕缕,不知疲倦地开着。

    风把关山樱的花瓣吹落在阶上,像是片片玉,簪进了泥土里。

    花团锦簇的缝隙,透出一个惊鸿照影、霜华凝色的美人,面若桃花,纤细婀娜,粉色长裙紧紧包裹着她脖子以下的每一寸肌肤,端庄优雅。

    周柏梃目光就这么凝滞住,再移不开半分。

    连烟燃尽,指尖被烫到都浑然不觉,直到发现她身边出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她仰起脸冲他莞尔一笑,他顷刻回神。

    烟头从指尖滑落,掉在一地烟灰里。

    王闻诤转身推开包厢门,道了声抱歉,说周先生有事要先走一步,让他们自便。

    包厢门一关,里面剩余的三人顿时泄气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为了避开忌讳,除了高家,陈家和吴家特意派了自家的富贵闲散王爷来探消息。

    这几位各个都是精通吃喝玩乐的公子哥儿。要不是老爷子的脸面还有用,别说坐下来吃饭,他们连给周柏梃敬酒的机会都没有。

    又哪能应付得了这尊大佛?

    人家说走,他们只有目送的份儿。

    “靠,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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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小群往椅背上一靠,捋了把头顶的银色卷毛,面如死灰,

    “我家老爷子要知道我今儿什么都没问出来,那辆跑车铁定没戏。”

    吴漾漾骂了句没出息,他踢踢高行毅脚尖,凑过去一点,

    “诶,周阎王到底喜欢什么啊你说?”

    高行毅本来也是和他们厮混耍混,游戏人间的好队友,奈何高老爷子一道圣旨把他给架上赌桌,刚好在周阎王的魔抓下。

    “我哪知道,他的心思连王闻诤那只老狐狸都猜不透。”

    高行毅把腿往桌子上一搭,想到下午的会议内容,满心烦躁无处宣泄,

    “他妈的,纸醉金迷我是一点儿没赶上,批评整改次次有我。”

    说着,他愤然起身,一脚踹开眼前碍事的凳子,

    “这班儿我是一天都不想上了,跟着粱小念去混娱乐圈算了。”

    他要脸有脸,要身材有身材,要实力有家世。

    梁小念不靠家里能在娱乐圈混成那样,他觉得他也行。

    权他是真的不想要了,他现在只想潇洒快乐,再在那套吃人的环境里待一阵儿,他得痿掉。

    说不定周阎王已经萎掉了,才能混得如鱼得水。

    陈小群嗤笑一声:

    “得了吧,小心老爷子打断你的腿。”

    一阵嬉闹玩笑过后,高行毅喊来会所的经理,让他平时留意周柏梃的喜好。

    夜阑主打干净私密高端,没有乱七八糟的女人,背后的大老板是周家的世交李家小儿子——李政屿。

    这是北京周柏梃唯一常来的会所。

    经理点头哈腰说着好,但没往心里搁,这孰轻孰重他还是晓得的。

    这三位公子哥儿加起来,也不上半个周先生。

    *

    “温,我要走了,再次祝我们合作愉快。”

    温旎弯了弯唇,刚把手抬起,还没握住Marshall的手,身后忽地传来一道声音,

    “温小姐,好巧。”

    低沉而清润,犹如山顶积下的一层春雪,正午在金光普照下渐渐融化,雪水还未来得及沿着山脉流下,待夜幕降临时又凝固成一道道冰痕。

    她循声回头,声如其人,男人宽肩挑着一袭银色月光,单手抄在口袋里,长腿迈开,缓步走来。

    只是身上的白衬衫不似早上那般笔挺,额前搭着几缕碎发,神色也多了几分倦怠。

    她手无意识自然垂落回身侧,朝着男人弯了弯唇,

    “周先生,好巧。”

    一天见了两次,次次他都是要客,怎么能不算巧呢?

    Marshall不懂中文,侧过身去看能用声音引得佳人回头的男人。

    肩很宽,身高和他不相上下,但气场十分压人,像一只披着懒洋洋外衣,却时刻准备进攻的狮子,看向他的眼神锐利,带着肃杀之气。

    他缓步在温身边站定,那只抄在西裤口袋的手往上抬了几分,露出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和温手上的刚好凑成一对。

    不过很快,他又把手插回去,仿佛刚刚的动作只是不经意间或者习惯性做出的。

    Marshall爽朗得笑了一声,真是个有趣内敛的典型亚洲男人!

    “温,这是你丈夫?”

    Marshall笑得一脸无奈,满是欣赏的眼神落在她身侧。温旎怔忡一秒,回过神刚要否认,但Marshall随之而来的一句话,让她旋即打消这个念头。

    “那我回去可要好好管教一下Lion,一定让他知难而退。”

    天呐,没有什么比摆脱Lion的纠缠更重要了。

    她迫切希望这个理由能阻止Lion过几天到中国后对她进行死缠烂打,于是抬手晃了晃无名指上的婚戒,无奈道:

    “Marshall,请一定转告他,我之前说的已经结婚是真的,不是搪塞他的借口,请他一定不要再对我的生活造成困扰了。”

    这是温旎第一次在认识的人面前说谎,并且还把对方扯进她的谎言中。

    两人用的是法语交流,她赌周先生听不懂。

    直到Marshall离开,他都未置一词。

    这让她微烫的耳根渐渐冷却下来,悄悄张开被汗浸湿的掌心,凉风拂面而过,若有似无的烟草味和酒精味混着各种花香,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温小姐。”

    她呼吸一滞,心跳紧跟着乱了半拍,下意识敛眸隐去暴露情绪的可能。

    “北京夜里凉,怎么还是穿得这么单薄?”

    周柏梃那双内勾外挑的长眸里是分明的笑意,抄在西服口袋里的那只手悄无声息地褪去无名指上的婚戒。

    他微微倾身,操着一口漫不经心的语调:

    “这次我可没有外套可以借给你穿了。”

    这话让温旎悄悄松了口气,指尖放过自己的掌心。

    她抬起眸子,微微歪头,笑意盈盈,目光坦荡地和男人对视,缓声道:

    “谢谢周先生关心,我还不太了解北京的天气。今天在飞机上还是多谢周先生借给我外套,方便给我一个可以收到快递的地址吗,外套干洗过后我给你寄过去。”

    很长的一段话,很轻快悦耳的声音。

    周柏梃听得很认真,神情是旁人未曾见过的放松,他“嗯”了声:

    “不用那么麻烦,到时候我去取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