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破败的城市中，无数道巨大的黑影，在清晨阳光驱使下，争先恐后朝江水冲去。
这时。
一只两层楼高，少了两条腿、形似螃蟹的怪物。
突然被废弃的车辆绊了一跤。
重重撞向路边那栋，浸泡在海水的残破建筑。
早已松软不堪的地基，在被撞断一根支柱后，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高楼。
轰然倒塌。
并且倒下的楼体，宛若引发多米诺骨牌般，砸向附近仅剩的几栋二十层居民楼。
一时间轰隆隆的倒塌声，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
在距离倒塌楼房的不远处，一栋稍矮一点的楼房内。
“地震了？”
正在酣睡的郭旭，被着突如其来的巨响惊醒，猛地睁开眼。
感受身下的床板在剧烈抖动，以及窗外传来连绵的轰鸣。
他顾不得疑惑为啥“魔都也会地震？”。
求生本能就压过了一切。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从上铺直接跳下。
脚刚落地，郭旭就感觉脑袋懵了一下，眼前骤然发黑。
身体顿时一个踉跄，低血压引起的黑视。
使他本能地扶住床架。
晃了晃脑袋，视线模糊中踉跄着夺门而出。
好在自己住在这个公寓有几年了，他闭着眼都知道怎么走。
下意识跑到电梯前。
在看到电梯是断电状态后，这才想到地震不能乘坐电梯。
于是冲向一旁的逃生楼梯。
接着郭旭拿出了上学时，冲向食堂的本事。
一步跨三四个台阶，手掌撑扶梯借力，身体几乎是在往下“飞”。
几乎是两秒一层楼的速度。
耳边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
四层。
三层。
二层。
一层！
郭旭冲出楼道，叉腰站在楼下空旷处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打量着有些过于安静的周围。
接着眼前的景象，直接让他愣住了。
此时“地震”虽然已经停下。
但自己四周除了自己之外，只剩下一片死寂。
原本人流密集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
不。
应该说，除了自己，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随着一阵风吹过。
大脑正在宕机的郭旭，这才缓过心神。
这时。
他发觉脚下传来异样的触感。
凉，湿，软。
他低下头。
首先看到的水。
即将没过自己脚面。
刚才郭旭以为，只是地震引起的漏水，现在随着他抬起头朝远处看去。
这才发现不对的地方。
只见此时广场的台阶之下，入眼皆是水。
这些浑浊，泛着暗绿色的水。
正在吞没这座曾经繁华的城市。
街道成了河道。
车辆只剩露出水面的一半，还未倒塌的路灯杆，半截泡在水里，上面隐约挂着不知名的黏液。
整座城市像一座东方的威尼斯水城，静静立在水中。
远处。
郭旭对面的银行玻璃门，也不知被什么东西暴力破开。
此时门框扭曲变形，黑洞洞的入口像是张开的大口。
斜对面的超市半边坍塌，货架从破口处探出，上面空空荡荡的。
附近漂浮着，无数花花绿绿的塑料包装袋。
再远处。
有一辆侧翻的公交车，横在街心，车身布满凹陷的痕迹，车窗全部碎裂。
水面上漂着零星的塑料瓶、木板、和杂物。
这时。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钻进郭旭的鼻腔。
不是鱼市那种腥，是死鱼在烈日下暴晒几天后腐烂的恶臭。
再混着海水的气味，熏得郭旭直翻白眼。
胃里一阵翻涌。
就在郭旭愣神之际，他忽然发觉脚底传来刺痛。
他抬起脚，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左脚掌上，还有一道巴掌长的划痕，正往外渗着血。
不过。
发现伤口后，郭旭没有第一时间管伤口，而是双腿一并，上手捂住自己隐私部位。
因为郭旭发现自己就穿了一个裤衩子。
这一刻。
郭旭竟然有些庆幸周围没人。
在羞耻心下，郭旭转身朝公寓跑去。
只是跑了一步，就被痛疼唤醒，于是抬起一只脚，准备单脚蹦跶回去。
郭旭一瘸一拐地跳向楼梯口。
水在身后荡开一圈圈涟漪。
因为停电，楼梯间比外面暗得多。
郭旭扶着墙，一步步往上挪。
脚上的伤口每踩一级台阶，就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在跳了两层楼后，郭旭在停下喘气的功夫。
这才借着从破损的窗户，斜射进来光线，打量起周围的一切。
此时的楼梯间内。
楼梯扶手上，上面挂着半截褪色的红白条封控带。
印着“警戒”二字。
角落堆着几个，空了的消毒液桶，塑料桶身瘪了下去，并且在每层楼梯口。
还摆放着一张桌椅，和一些散落一地的口罩，防护服，只是此刻落满了灰尘。
这有些熟悉的一幕，勾起了郭旭记忆中的画面。
在身侧的墙上。
还有一道道白色的痕迹，从一楼蔓延向每个楼层。
这些已经干涸氧化，像是某种生物身体上的黏液，在经过后摩擦经过后的残留。
郭旭伸手摸了一下。
硬，脆，白色的，轻轻一碰就剥落下来。
不是血。
但比血更让他心底发毛。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短短几分钟看到的一切，让郭旭内心既慌张又恐惧。
同时脚上的伤口，也在提醒着他。
这不是在做梦。
心生恐惧，并且带着无尽疑问的郭旭，不敢再歇息耽搁。
再次朝上跳去。
来到四楼的走道后，郭旭这才发现这里比他想象的要乱。
刚才只顾着逃生，没有发现那些房间门有的敞着，有的半掩，门框上，同样沾着那种干涸的黏液。
地面上散落着拖鞋、脸盆、发黑的衣物，和一些顺着楼梯间一直延伸到有道尽头的拖拽痕迹。
郭旭来到440房间门口，停在熟悉的门前。
此刻门是半虚掩着的。
郭旭看了一眼这条长长的，只有两头有窗户的黝黑走道。
连忙推开房间门跳进去。
好似身后有什么看不见的怪物，在追他一样。
咔嚓。
随着门被反锁，郭旭这才找到些许安全感。
转过头。
闻着那空气中灰尘的味道，和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潮湿霉味。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
六人间，上下铺。
他的床就是门边的这个上铺，但眼前的一切，熟悉的让他觉得又很陌生。
自己的床上，此刻铺着厚厚一层灰，只有中间位置，有一点被躺过的痕迹。
那是刚才自己起身弄出的。
再里面的两个上下床铺，此时是空着的，只剩下凌乱没收拾的被褥。
并且自己脚边，还有一大一小两个，落满灰的行李箱。
好似已经做好了出门的准备，但是又被“主人”丢弃了一样。
看着眼前的一切，郭旭愣愣地站在门口愣了几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