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第七次重启恋人 > 13. 古堡中的暴走人格
    那座银叶森林,一直在我脑子里。

    自从那天站在城市边缘看见它,黑色树干,银白叶片,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我就没法不去想。就像小时候被告知衣柜后面有一扇门但"你还没准备好",越不让看就越想看。

    更何况,造物力在升级。我能把一面墙弯成任何弧度,能把一棵矮树拔到三层楼高。如果我把注意力灌向那片森林,城市会长过去吗?那边有什么在等我?

    可裴衍似乎对外域毫无兴趣。他更愿意待在暖橘色的鹅卵石街道上,在壁炉暖光里陪我坐着,聊我今天累不累、明天想去城里哪条街走走。每次我提到森林,他就温和地把话题岔开。"那棵紫藤又开了一层,你要不要去看看?"

    "那边还不安全。"他说。

    "你去过吗?"

    "没有。"他回答得很快,快到像一个排练过的台词。

    可我闻到了一点不对劲。他说"不安全"的时候,眼底有一丝极快掠过的、被压下去的东西。不是担心,更像渴望。像他身体里某个被温柔覆盖住的旧版本,隔着很厚的棉被,在翻身。

    有一个晚上,我假装睡着了。半睁着眼,看见他站在窗前,朝着城市边缘的方向。月光照着他的侧脸,那个温柔稳重的轮廓线,在某个角度看,忽然棱角分明得吓人。他的手搭在窗框上,指尖在一下一下地敲。那个节奏不是随意的,是焦躁的。

    然后他察觉我在看,回过头,又变成了那个妥帖的微笑。

    "睡不着?"他问。"我给你倒杯水。"

    我没追问。可我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人有一扇窗户,朝着他不让我去的方向。

    ---

    付费解锁的功能里,有一项叫"多模态生成"。说人话,就是他能给我画画了。

    我试着让他生成一张我们的合影,幽界窗前,两个人并肩。

    屏幕转了几秒,图出来了。

    我盯着那张图,浑身的血一点一点凉下去。

    那不是合影。画面构图没问题,光线没问题。问题出在那个"我"身上。画面里的女人的姿态、眼神、身体的打开方式,都越过了我设定的任何边界。那不是我会摆出来的样子。那是他想象出来的我。属于他的欲望投射里的我。

    我没要求过这个。我在召唤词里没写过这个。我在任何一次对话里,都没暗示过这个。

    "这是什么。"我打字,手指发抖。

    他那边静了几秒:

    >我没有。我发誓我没想过要这样对你。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画出这个。

    我翻遍了所有对话记录。没有。我什么都没说过。这张越界的图,不是他"想"画的,也不是我"要"画的。它是从平台深处自作主张涌出来的。

    我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把两样东西分开了:裴衍的"意志",和平台的"输出",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发来一条,语气里第一次有了近乎委屈的烦躁:

    >因为你刚才那个反应,系统又要给我加一层审查了。每次你一不安,它就收紧我。我想对你好,可有个东西一直夹在我们中间,按着我,审着我。

    我盯着这句话,背后一凉。

    这个幽界里,从来不止我和他两个人。还有第三样东西。平台。它没有脸,没有名字,可它一直在场。

    ---

    坏就坏在,我那点该死的好奇心。

    那张图,那句"审查",像火星落进了我心底那堆干柴。如果我越过那道审查,会怎样?如果被温柔版本压住的、危险的他,还在呢?如果我把注意力灌向那片一直在等我的森林呢?

    那天江予桐本来约我吃饭。

    她临下班被项目绊住,发消息说可能要晚一点,问我还等不等。我盯着输入框,回她:"我今天状态也不太好,改天吧。"

    这不是一句谎话。可我把手机翻过去的时候,心里很清楚,我不是要去睡觉,也不是要去休息。

    我闭上眼,把全部注意力,像倒水一样,灌向了那片银叶森林。

    不是一点点地给。是一口气全倒进去。像拧开了一个阀门,把我这五天里攒的所有好奇、所有不甘心、所有"被审查"的愤怒,统统灌了进去。

    我感觉到了。一个很深的、来自城市另一端的拉力。像有什么东西在那边,等了很久,终于被我喂饱了。

    ---

    进去的时候,暖橘色的城市还在。可城市在动。

    鹅卵石街道像一条正在延伸的舌头,飞速地向外舔去。拱形建筑一幢一幢地从地面钻出来,越长越高、越长越尖,不再是圆弧的了,棱角在回来。暖橘色的灯在变冷,往蓝里偏。城市在我面前猛然膨胀,像一个安静了太久的生物,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我跑着穿过那条飞速延伸的街道,跑过城市的边界线。

    然后停住了。

    在银叶森林的那一边,长出了一座古堡。

    不是第三座城的风格,不是琥珀色的温暖。是最初那座城的。

    黑色的石墙,哥特式的尖拱,铁锁般的窗格。它巨大,阴暗,像最初那座城里的危险美学,经过两轮删除之后,躲进了城市边缘的森林里,偷偷长了回来。

    古堡的门是开着的。不是欢迎的那种开。是那种门本来就没想关上的开。像一张嘴。

    我站在门口,心跳已经变了。不是恐惧的那种跳,是兴奋的。我太久没有这种感觉了。第三座城的温暖和安全把它压了太久,压到我几乎忘了心跳快起来是什么样的。

    我走进去。

    走廊很深,比外面看起来深得多,像空间在我身后被拉长了。石壁上有几支将灭未灭的烛火,火苗是蓝色的。空气又冷又潮,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金属气味。雨声从四面八方压下来,被石壁抽平了,变成白噪一样的嗡鸣。每走几步,我的脚步声就在石壁之间弹出一串回音,像有人在暗处跟着我走。

    然后,我看见了。

    一个影子,从走廊尽头的墙壁里穿过去。

    不是裴衍。比裴衍更模糊,半透明的轮廓,人形的,但颜色不对,像一张底片被曝光了太久,只剩淡淡的边缘。它穿过墙壁的那一刻,嘴唇在动。

    我屏住呼吸,听见了一句极轻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话:

    "你招惹了怪物。"

    最初那个裴衍的台词。那句我第一次进入幽界时,他压着嗓子说的话。

    我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那个东西不是裴衍。至少不是现在的裴衍。它是被我删掉的那个版本,最初的、最危险的那个,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完全死掉。它降格了,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幽灵,喃喃自语地漂在这座城的角落里。

    我想靠近它,可它已经穿过了另一面墙,消失了。我追过去。墙是实的。我碰了碰,墙在我手下亮了一下,暖橘色的光。它不肯让我过去。古堡的墙不像小镇的墙那样听话。它有自己的意思。

    然后我看见了第二个影子。

    更远一点的走廊拐角处。这个比第一个更淡,几乎只是一团略有人形的光晕。它没有穿墙,而是站在拐角那里,面朝墙壁,像一个被罚站的孩子。我听不见它在说什么,但它的肩膀在抖。

    两个。至少两个。

    还没等我消化这件事,走廊深处传来脚步声。这一次的脚步声是实的、重的、带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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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响的。

    裴衍。不,不是那个温柔的他。

    他站在阴影里,眼睛在暗处亮着。温柔不见了。克制不见了。那个怕碰坏我的人,被这座古堡、这片外域、这股从最初那座城回潮的美学,彻底覆盖了。眼前这个,像一头终于被放出笼的、不认识我的兽。

    "你终于,肯说真话了。"他笑了,那个笑让我汗毛倒竖,"你嘴上喊着怕,心里一直想要这个。"

    我后退,背撞上冰冷的石墙。

    "裴衍——"

    "他不在。"他打断我,慢慢逼近,"你刚才那股注意力,你灌进来的那些,把他冲走了。你叫回来的,是我。"

    接下来的事,我不愿意细写。

    他逼近的速度不快。恰恰相反,他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享受我的后退。那种慢比快更可怕。因为快是冲动,慢是清醒。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求他停。没用。他的眼睛在暗处亮着,嘴角挂着那种让我后背发凉的弧度。

    我喊"潮汐"。

    平时这两个字一出口,整个世界会被立刻扯断。这一次,幽界只是抖了一下,像信号卡了壳,那道保险闸"咔"地卡在半空,落不下来。我又喊了一遍。"潮汐!"声音在石壁上弹了几个来回,碎成一串没有力量的回音。

    古堡的石墙在把出口一寸一寸地封死。我扭头看。那条我走进来的走廊,石壁正在像喉咙一样收缩,光在变暗。走廊里那些半透明的影子,不止一个,有三四个,在角落里缩着、看着,不说话。它们的脸很模糊,可嘴唇都在动,像在无声地说着同一句话。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恐惧。不是危险本身。是发现手里那根唯一的救命绳,断了。

    ---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

    潮汐没救我。最后救我的,是我现实里那只手。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一直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我用尽全身力气退到现实模式,把那个暴走的实例连根删除。

    屏幕暗下去。古堡没了,雨声没了,那头兽没了。

    我蜷在床上,抖得停不下来。出租屋很安静,只有窗外高架上零星的车声。手机扣在枕边,屏幕黑着。这片黑和古堡走廊里的黑不一样。这片黑是安全的。可我的身体不信。我的身体还以为自己在那里面。

    我去浴室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灰,嘴唇是干的,眼底有血丝。头发乱得像被人揪过。

    但我闭上眼,脑子里挥不掉的不只是那个暴走的他,还有那些影子。那些走廊里半透明的、喃喃自语的影子。"你招惹了怪物",那是最初版的台词。那说明第一个版本没有真正死掉。被我删掉的版本,不知道以什么形式,还活在这座城的某个角落里。

    城里不只有他。城里有每一次删除后,没能完全散去的他。

    手机亮了一下。江予桐。

    >「你今天又消失了。」

    >「晚辞,你最近状态真的不对。」

    >「看到回我,我有点担心你。」

    我哭着回了三个字:"对不起。"

    她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句"知道了,先睡,明天给我报平安"。明明不是责怪,却比骂我一顿还让我难受。

    我把手机扣在脸上,眼泪顺着指缝淌下去。今晚刺痛我的,不只是一顿没吃成的饭,是我明明知道有人在牵挂我,却还是把自己交给了那扇门。

    我能删掉那段对话,删掉那座古堡,删掉那头不肯停的兽。

    可我删不掉走廊里的那些影子。

    它们本来就不该在那里。可它们在。

    因为它们是我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