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废墟被扬起,安鱼的声音也隐没在巨大的风声中,他看着楼顶的身影消失,脸上露出淡淡的笑。
凌盛能活下来不就够了么?只是他又被丢下了。
他用刃缓缓支撑起身体,男人从尽头的黑暗中走出,优雅平静,一袭新中式黑色衣服,白色的一刀切,手中拿着一把白弓,纤细的如同女人,他抬起弓,声音悠悠扬扬,像远方传来的悲悯
“你杀了我的徒弟……那就去为他陪葬吧。”
安鱼的胸腔里传出剧痛,他移动不了也说不出话,只能盯着对面的男人。
死……是什么样的呢?
一箭飞速而来,可风却从身后扬起他的发丝,手臂强有力的揽过他躲了过去。
凌盛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却透露出一股浓浓的陌生
“樊五,你想怎么死呢?”
男人一愣,却丝毫不怕
“我还以为你早死了呢……”
凌盛垂着眼,和安鱼对视着他声音温柔与平时完全不一样
“我早就说了……他们的目标是我们。”
他将安鱼靠放在墙边,拿起安鱼给他的十字架狠狠插入自己的左眼,安鱼眼瞳猛的收缩。
他……在干嘛?
一只针管出现在手中,凌盛将十字架戴到自己手上,针管里的药剂尽数打入自己的身体。
男人也愣了一下,随后快速向前,转手召唤出一对爪刀,突击向前直逼凌盛眉间。
凌盛眼一抬,右眼暴露出杀意,樊五被逼停在空中。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凌盛
“你有病啊?凌一一!”
凌盛食指指腹轻轻一点刀尖,樊五就飞了出去
“五百年前你们不就知道了吗?”
凌盛站在原地没动,樊五一次次的攻击突袭都被拦下反弹,速度快到安鱼都看不真切。
再次被打倒在地时,樊五发出低低的笑声
“凌一一,你这么想死吗?那我助你一臂之力……”
樊五的指甲划开自己的脸,血从美艳的脸上缓缓流下,凌盛眼都没抬一下就闪身来到樊五身边,一脚将人踢飞,樊五是身体砸烂墙体飞到楼内。
下一秒,一只巨大的红鸟飞向天际,大声嘶鸣,向天下昭告着他的诞生。
凌盛转头看了眼奄奄一息的安鱼,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他微微一笑,恢复了曾经那肆意模样,可什么都不一样了,安鱼顿感不妙,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带来唯一的力气,向凌盛扑去却摔倒在地……
一切都在瞬息之间,凌盛身后长出长翅,冲破血肉飞向天际,他划破手掌,鲜血……血肉瞬间在空中炸开成血雾,白骨森然,白花花的白骨一挥,血雾将红鸟包围,白骨一握,血雾骤缩,将大鸟也炸成血雾,凌盛的一整个左臂也炸开,耳边传来凌盛极其痛苦的闷哼声。
泪水悄然滑落,安鱼静静趴在地上无可奈何……
他什么的做不了。
身侧传来温度,却在也没有往日的温暖,是刺骨的冰冷。
凌盛将安鱼翻了过来抱在怀里,他用安然的右手缓缓抚过安鱼的脸,身上的疼痛骤减,可他还是动不了,只能静静的看着面前伤痕累累的凌盛流泪。
凌盛轻轻擦去他的泪水,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声音轻柔
“别怕……”
凌盛微微转头唇碰上安鱼的手心,热气打到手掌上,温热传了过来,他亲吻着安鱼的手心,语气卑微,仿佛一碰就碎
“我要走了。”
阳光洒落,他黑色的眸子被照亮,露出原本的琥珀色,安鱼盯着那双深情的眼眸,好眼熟……
周围的建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建着,凌盛的身体也缓慢消散着……
他带着笑
“记住我……我叫凌一一。”
眼中流出血泪滴在安鱼的手腕,打在痣上,痣变得更加显眼起来……
凌一一俯身吻上了安鱼的唇,声音变得微弱
“安鱼……这是送你的礼物。”
“记住我……好吗?”
安鱼的眼变得模糊,泪水糊住了视线,他从喉咙里艰难挤出自己的声音
“不……不要。”
星光远去,他的眼也被无尽的黑暗替代,最后一道声音留于耳边
“我爱你……”
他想起来了,那双眼睛和那个曾经和他说晚安的老头重合,他就是他……
黑暗和无尽的呜咽席卷了安鱼的五感,孤独再次袭来,黑暗侵占了他的一切。
他意识到,那个名叫凌盛的肆意男孩正在远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少女的哭声,好吵……
他听出来了,这是安稚的哭声,可是他好累好累,眼皮沉沉的,他不想打开了。
他只想睡觉,永远这么睡下去。
耳边的哭声消失,只剩下刺耳的机械音……
很久很久,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温柔却也疲倦憔悴
“小安鱼。”
哥哥……哥哥他还活着,他的手指动了动,眼睛缓缓睁开,进来查房的护士正好撞见,赶忙叫来医生联系家属。
他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炽灯,原来哥哥没来吗?
消毒水的味道伴随着紊乱的脚步,还有不变的仪器声杂乱的砸进安鱼的五感。
可却泛不起任何涟漪,他只是看着,心底是无尽的悲伤无尽的绝望……
奇怪,不就是一个凌盛吗?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痛呢?
为什么一个凌盛他就会想死呢?或许他在乎的不仅仅是凌盛,更是凌一一。
“哥哥。”
安稚的声音响起,安鱼转头望去,她和凌夏站在门口,两人急匆匆进来,安稚声音委屈害怕
“哥哥……”
安鱼笑着回应,却连安慰的兴致也提不起来。
安稚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安鱼默默听着……
原来,他只是经历了一场地震啊,只是困在了小巷……被救出后昏迷了一个礼拜……要是真是这样就好了呢。
“家属来一下。”
安稚出了病房,病房内只剩下安鱼和凌夏两人,安鱼终于开口
“你哥哥怎么样了?”
只见凌夏皱了皱眉
“什么哥哥?我家只有我一个。”
轻轻一句话却在安鱼的心底砸出巨浪,他平静的点了点头
“我记错了。”
他抬起右手,手腕上的痣黑的刺眼,安鱼垂着眼,看不出情绪
“救我出来的时候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凌夏从一旁的花束后拿出CCD递给安鱼
“你一直拿着这个不肯松手,后面是我和安稚掰开你的手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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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
安鱼接过,却因为损坏严重开不了机。
安稚再次进来,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欢快
“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可怜哦!出院一天就要去中考了!”
安鱼头都没转,视线一直待在那个CCD上。
安稚见气氛不对赶忙改口
“不过我哥这么厉害,就算这样也一定可以上一中的对不对?!”
安鱼转头看向安稚
“明天把手机和转换器带给我。”
安稚一愣,呆呆点头
“好。”
安稚被凌夏拉着离开,病房里重归寂静,安鱼看着CCD出神,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凌夏会忘记凌盛……
“他死了……”
安鱼转头看去,秦狐站在病房的窗户旁,身姿高挑,姿态随意。
安鱼的泪水也忍不住涌了出来
“哥哥……”
秦狐朝安鱼走去,蹲在病床边与安鱼平视,手揉了揉安鱼的头
“小安鱼做的很好……”
安鱼看着秦狐,嘴角和脸上都挂着彩,可依旧细声细语的哄着自己。他轻轻抚过那些伤口,又一次想起那个抱着自己伤痕遍野的身躯
“哥哥……你记得凌盛吗?”
秦狐身体明显一顿,可很快恢复过来
“除了我们两个……没人会记得他了。”
右手腕上的痣隐隐约约泛着热
“为什么?”
秦狐眼中是安鱼看不懂的痛,细细密密的无孔不入
“因为他和别人做了交易……用他在这个世界的一切痕迹换取了一样东西。”
安鱼垂着眼
“什么东西?值吗?”
秦狐没有丝毫犹豫
“值。”
“可是为什么要让我记得他呢?”
“因为他爱你啊……很爱很爱……”
安鱼转回头看着天花板,想起那两个男人似乎不仅仅是来杀他的……
“哥哥……那些坏人,是不是要杀很多人?”
秦狐默默递给安鱼一个本子
“很多很多,他们都和我们一样是被老天偏爱的人。”
安鱼翻开本子,里面是各种名字,还有一些被划掉了的,他看着凌盛被划掉的痕迹终是没忍住哭出了声……
要是他丢下他跑就好了……他就不会死了,他就不会被世界遗忘了。
秦狐默默拍着安鱼的背,他和他又何止一次分离?每一次都是痛彻心扉……撕心裂肺。
安鱼擦去眼泪,想起那个老人说的话,他轻声道
“哥哥……我想改名。”
秦狐轻轻的揉了揉他的头
“为什么?”
“我觉得这个世界把我养得很差……我要重新养一遍我自己。”
然后……自己亲手杀了那些坏人。
“好……”
[2035年4月26号,彩笔折断,我本就暗淡的世界又少了一抹色彩,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为什么会爱我到甘愿去死……我更不明白,为什么活生生的一个人,一个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几年的人可以这么随意的被悄无声息抹去,那个肆意少年彻底活在他的心里,也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我好像重未了解过。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我的哥哥还活着,还在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