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怪胎世界 > 6. 太阳
    星光坠入蓝眸,洒落画板上,秦狐望着画板,画得真好啊……就是闷闷的,苦苦的。

    “你讨厌你母亲吗?”

    “我不觉得我们有这么熟。”

    “是吗?”

    安鱼没有说话,目光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的人。

    母亲轻轻摇晃着秋千,妹妹呢?她摇啊摇,摇啊摇……真羡慕。

    他和母亲就始终隔着些什么,他越想突破就被束缚的越紧,要是有一天……她也能给他推秋千就好了。

    他怕孤独,哪怕那些黑暗中的日子已然遗忘,可恐惧却不会改变,它就这样静静地藏在心底最深处,直到看到别人的温情,才悄然冒头,对比……才是真正的刀。

    身侧传来温暖,秦狐靠近。

    底下母亲忽然转头望向这边,四目相对,母亲却仿佛没看到般移开视线。

    “她看到你了。”

    秦狐无所谓地挠了下头

    “我知道。”

    “可是她在装没看到。”

    “那就装呗。”

    “为什么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她装我也装啊……装?有什么不好的。”

    “他们都说不好。”

    “很好啊……遇到讨厌的人,只需要装作有事,就可以赶走他。遇到喜欢的女生只要装深情,就可以追到。遇到尴尬的事就装忙……”

    秦狐看着星星,手指轻轻点着玻璃

    “其实人是多样的,形容不出来的,所谓内向外向,谦虚骄傲,自信自卑……都是自己给自己立的人设。”

    “再怎么内向的人也有外向发泄的时候,再怎么自卑的人也会在某个地方自信起来。因为……单一的人早就死光了。”

    是的,秦狐说得没错,他们都在按自己为自己设定的人设小心翼翼的扮演着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角色,就像他的哥哥安淮,用无畏掩饰无能,用叛逆掩盖在意,自己呢?用懂事,乖巧遮盖害怕,懦弱……

    然后呢?然后每个由自己创造的角色都遵守着自己心里的规则,在这个世界小心翼翼地前行。

    秦狐轻轻敲了敲玻璃

    “就像你,你觉得装不好……却依旧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你有错吗?”

    秦狐看着安鱼有些无措的眼睛,语气坚定温柔

    “当然没有。”

    安鱼看着秦狐,突然觉得很美好……就像月亮的月亮,月亮反射太阳光而亮晶晶,秦狐反射月光而亮晶晶……也有可能他就是会发光。

    门外摔门声骤然响起,安鱼愣了愣……又开始了。

    “你不就是偏心吗?端不平为什么要生这么多?”

    “我偏心?我每天忙得跟个陀螺一样,还要受你的气!?!?你就不能大度点?”

    “你怎么不说安鱼呢?不就是偏心?”

    ……

    他讨厌门,是因为关门代表分离,摔门代表吵架……

    秦狐说对了,他觉得装不好,可自己一直在装,从没有停过,他总是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过,可是门真的很薄,什么都挡不住……他都听得见,而听见了就是听见了,再怎么装也骗不过自己。

    为什么不能轻一点,小声一点呢?

    不想让他知道的话……就请再小声一点,让他真的听不到……好吗?

    一双温热的手覆上他的耳,阻挡了一切,默默为他支撑起一片安静的天地。

    果然,秦狐不是月亮的月亮,是他的太阳,因为他会发光啊。

    门挡不住的,秦狐的手挡住了。

    秦狐凑近他的耳朵,声音在喧闹中格外清晰

    “今天小安鱼的人设是听不见凡音的神灵。”

    嘈杂的杂音渐渐平静,耳边的温热也渐渐远去。

    神灵体验卡消失,安鱼脸上露出乖乖的笑容

    “谢谢。”

    秦狐笑了笑

    “真有礼貌啊。”

    他缓缓走向门口

    “礼貌的小孩总是会得到上天的眷顾呢,小安鱼想要上天给你些什么呢?”

    “我们还会再见吗?”

    秦狐顿了顿,脸上绽放出笑容

    “再见。”

    关门声响起,很轻,不像曾经的钟声那样讨厌,像是一塘死了很久的水突然泛起的涟漪。

    那是温柔的,像冬天的黑暗照进的暖阳,或者是赶走混沌的清风,总之他似乎不用再这么孤独了……

    敲门声响起,他小跑着去开门,门口放着一个新玩具,是安稚弄坏的那个……

    他拿起玩具,关上了门。

    谁送的呢?当然是安淮,他对自己总是漠不关心,却会因为自己不会说话而着急的一遍遍打电话给父亲,让父亲请医生。会在他委屈时将玩具给他玩。会在欺负完自己后时悄悄赔礼,今天晚上安淮不说的话,他怕是要再等一会儿才有药上吧?

    安淮,你立的人设OOC了!

    安鱼将玩具放在书桌上,躺在床上重重的叹了口气。

    安淮……我讨厌你!

    角色总是要遵守规则的,而这位叫安鱼的角色一直都有一个自己的规则。

    他欠安淮的,他不出生的话,他的一切都是安淮的,他分走了安淮的东西,分走了父母的注意,不然安淮不会每天和母亲吵架……他出生以来就欠安淮的。

    这不仅仅是他的规则,也是母亲的规则。

    他记起,第一次和安淮抢东西时,母亲跟安淮说,“他是你弟弟,你让让他。”

    安淮不肯,她又转头和他说,“你给哥哥,你没出生这些就全是他的了。”于是他让给了安淮。

    后来就一直在让,这句话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多。

    所以,在安鱼眼中,安淮永远都没错。因为他生来就亏欠安淮的。

    他和安淮注定有一个是多余的,现在来看……他是多余的那个。

    他不希望自己是多余的那个,可是……安淮就是很好很好,他就是比不过安淮,安淮不可能是多余的。那么多余的人只能是他了。

    安淮……我讨厌你,为什么你这么好呢?你坏一些,我就不会觉得自己会永远是多余的那个了。

    灯光耀眼,晃得眼底发昏,睡意来袭,脑中的画面也多了起来。

    黑暗中是血,是哭声,是道歉……他们在哭吗?为什么?我呢?我为什么不哭。强光将画面带过,烟雾缭绕,蓝色飘带划过眼前,带起一阵风。

    他紧紧注视着飘带,它静静落在一只纤细的手上,向上望去,女孩的身体没入黑暗,看不清看不透……风吹落落叶,也吹落女孩单薄的身体,水花荡漾,蓝色飘带浮上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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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他惊慌失措,却被风扬起消散,带回那耀眼的灯光之下。

    悲伤涌上心头,可她是谁呢?为什么他要为她悲伤?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落水的那一刻,全世界都该为她悲伤。

    ……

    敲门声响起,安鱼起床开门,朱阿姨站在门口,小声说

    “昨天你母亲又和哥哥吵架了,你一会儿小心点,吃完找个理由就走,知道么?”

    安鱼轻轻点头,看着朱阿姨离开,背影宽厚朴实,却也美丽神圣……

    要是朱阿姨是我妈妈就好了。

    他洗漱完就下了楼,他放缓速度脚步声在低气压里蔓延。

    安淮无所谓得吃着早餐,母亲臭着脸喝粥,安稚则一脸求救的望向下楼的他。

    安鱼:……看谁不好?看个最没用的老实人。

    他在安稚身边的位置坐下,努力小声地吃早餐,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人也不会叫了,哑巴了一样。”

    母亲的声音响起,是对他说的,眼神却盯着安淮的方向。

    安鱼盯着自己手里的烧麦,他不敢抬头看母亲,怕想起母亲在自己面前“装”的样子。

    耳边循环播放着两句话“你就不能坚强点?一天就知道哭!哭!哭!”“晾他一会儿,又死不了。”

    他压下情绪,装?谁不会?

    “母亲。”

    他吃完碗里的烧麦紧急起身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他起身向楼上走,安稚也跟来

    “等等我。”

    脚步声快速响起,女孩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身侧,发丝扬起的异味穿入鼻子。

    淡淡的蓝风铃味……有点熟悉。

    身影超过自己,奋力向上走去,安鱼也没有管,往自己房间走。

    他趴上床,将脸埋进枕头,睡意没有如约而至,躁意就悄然爬上了心头。

    烦!!!!

    偏偏敲门声在这时响起,他拖着低电量的身体开了门。

    “怎么了?”

    安稚换了身衣服站在门口

    “他们怎么了?”

    他转身重重倒在床上

    “吵了呗。”

    安稚叹了口气,蹦蹦跳跳的走进他的房间,在他的沙发上坐下

    “可怜某人哦,我一会儿要去上课,但某些人啊……就只能在这承受无端怒火喽!”

    他随手拿起身边枕头甩了过去

    “烦死了!!!”

    余光却瞥见安稚高马尾上带着的蓝色飘带,他愣了愣。

    枕头砸在脸上也没吭声,

    “你什么时候买的发带?”

    安稚得意起来

    “昨天啊!怎么样?好看吗?”

    他恍然想起,梦中飘带,好像也有一股蓝风铃味……

    不对,梦怎么会有气味?

    那不是梦……他没有睡着。

    那么那个女孩是安稚么?难怪,难怪他会那样悲伤。

    ……

    [2026年12月26号,七岁那年遇到了一个名为秦狐的男人,欢迎你,秦狐先生。我很高兴在这一天遇到了你,也谢谢你……谢谢你教会了第一个道理,告诉我我没错。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太阳,愿意托起我的矫情,谢谢你……来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