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雪目瞪口呆地看着魏尔伦触目惊心的伤口,不知从何下手。
身前趴着的金发男人像是没注意到她的到来,仍在痛苦地低声闷哼着,一只手紧紧抓住椅腿。
椅子不堪重负,扭曲变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怎么办?”洛雪声音颤抖,不清楚是在询问魏尔伦还是询问自己。
敌人用鲜血幻化成的那一下攻击已经够狠绝了,她根本没有想到会使用毒这种阴招,倒有几分费奥多尔的作风。
“要不,让mafia的医生过来看看?”
洛雪不忍直视魏尔伦血肉模糊的腹部,移开眼睛,小心翼翼问道。
她在解毒这方面的知识可以说为零,之前在天人五衰的时候,只有他们给别人下毒的份。
魏尔伦依然闭口不言,黏糊糊的血流了一地。
洛雪又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魏尔伦说过自己不是人类,那普通医生的治疗对他还会有效果吗?
见对方迟迟不语,心急如焚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犹豫几秒后,她终于下定决心,不管不顾地转身往外跑。
玄关处是设有紧急联络按钮的,虽然她身为重犯,但若以魏尔伦的名义,将情况如实告知,mafia的人应该不会见死不救的吧?
在迈出卧室门的前一刻,魏尔伦却伸出修长的手臂扯住了她睡裙的一角。
“别去。”
男人低微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毒素已经被我用重力逼出来了。”
洛雪怔了一下,回头,连忙跑回魏尔伦的身边。
“你还醒着就好。”
静待他回话的时间里,洛雪含着忧愁的目光掠过房间内像打斗过后一片混乱的景象。
她情不自禁地想到,过去几个小时里魏尔伦是怎么痛苦挣扎,饱受毒素折磨的,心里顿时不是很滋味。
如果不是他的话,刚才像虫子一样匍匐在地上挣扎的人就是自己了吧。
洛雪眼神放空的注视着前方,身侧之人喊了她好几声都没有听见。
“你在想什么?”
魏尔伦撑着椅子,艰难地准备起身,洛雪这才回过神,挽住他的手臂,帮忙搀扶他到床边坐下。
“我在想,还好你没事。”洛雪真切地注视着魏尔伦的眼睛,欣慰笑道。
刚才在脑子里理性分析而得出的“吊桥效应”结论,现在在她心里一点点的被推翻。
洛雪觉得,她好像真的有点害怕他会死……
魏尔伦抿了抿苍白的嘴唇,收回到了嘴边的话,欲言又止地看向书架。
她眼中流露出的急切与担忧,似乎并不是虚假的。她也大可以趁他身体内的毒素发作时,再次果断地逃逸,离开这座地下室。
如果她真的决心要离开,以他刚才那副虚弱的模样,一时半会恐怕不能把她怎么样。
“你,不恨我了吗?”
魏尔伦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这个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屈着的手指在床单上按出褶皱的痕迹。
话一出口,魏尔伦又后悔了。
他是将她抓回mafia的罪魁祸首,曾经在精神上凌辱过她、虐待过她。往远一点讲,她心心念念之人的死亡,里面也有他的份。
恨不恨又怎样,对他来说有什么关系吗?反正无论如何,她都没办法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只要她在身边,那就都一样。
少女像被问住了,愣愣许久。在魏尔伦已经快要放弃听到答案的时候,她却轻轻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一码归一码吧。”
“总之……你救了我,我挺感谢你的。”洛雪有点心虚的答道。
她根本不敢告诉魏尔伦,对他的感情除了恨,不久前自己才在思考另一个荒谬的可能性。
洛雪低垂着头,捻动交叠在一起的双手。
“让你看见了我那么狼狈的样子,真令人不痛快。”魏尔伦勾勾嘴角,自嘲道。
“你就是人类吧,魏尔伦。”洛雪漫不经心的轻声道。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男人笑意敛去,声线冷冽了几分。
以前最讨厌听见的一句话又清晰地出现在耳边。
魏尔伦至今没想明白,怎么一个个都要这样对他说,过去挚友说,现在连她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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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洛雪偏过头,认真答道:“你会受伤,会疼,可能还会死。”
“你也会像我们大家一样思考关于活着的问题,这难道不算人类吗?”
她顿了顿,声音越说越小。
“最重要的,其实……你也并非完全没有人情味。”
洛雪将自己心里所想的都原原本本解释了出来。
魏尔伦微微蹙着的眉毛逐渐舒缓开,他似乎有点能理解挚友当初的用意了。
他也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抗拒听见那句话了。从她口中说出,居然有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他更惊讶,洛雪竟然会用“有人情味”来形容他。
魏尔伦思绪冗杂。
刚才自己询问她,对他还有没有恨意?那他呢?对她又是什么感情……?
魏尔伦突然有点恐慌,不敢继续往下想。
洛雪只是随手抓到的一只小鸟,生死任由他摆布,供他消遣摆布,腻了可以随时丢弃,能有什么感情。
某个俄罗斯男人那张死人脸却偏偏在这时候跳了出来,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费奥多尔受伤的时候,洛雪是不是也会这样着急温柔?自己和费奥多尔比起来,应该过犹不及吧?
可答案早就显而易见了。
他又不是没见过她曾经睹物思人的模样,为了那只俄国老鼠,她甚至不惜拿性命与自己抗衡。
嫉妒滋生,像毒蛇一样缠住魏尔伦的心。
幸好幸好,费奥多尔已经死在机场里了,死无全尸,天人五衰残党也早就覆灭。
“时间不早了,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去休息吧。”
魏尔伦随意扯下额侧小辫子上绑成蝴蝶结形状的黑色发带,满头金色长发瞬间垂落。
洛雪注视着他的视线下移。
腹部裂开的部位比起刚才确实有在愈合,没流那么多血了,可毒素未完全驱散,仍旧隐隐发黑。
“可是,你的伤看上去还挺严重的,我怕等会又……”她忧心忡忡。
“要不这样,魏尔伦。”洛雪豁然开朗,声音轻快,搭住他的手。
“我留下陪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