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雪完全没想到魏尔伦的眼线会“忠心”到这种地步,脑子里嗡嗡响,不敢置信地将照片捻了起来。
照片里,她慵懒惬意地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握着叉子,漫不经心地搅拌盘里的意面,笑容明媚,姿态闲适。
对座上的中也则神采奕奕,耐心认真地听她讲话,澄澈蓝眸里饱含情意,怎么看都是一副两情相悦的画面。
“对他笑得倒是挺开心的,对我就只会摆脸色。”魏尔伦不满地讥讽道。
洛雪不记得有和中也聊得这么和谐的时候,努力回想着刚才在意大利面餐厅时的细节。
他们交谈的内容都很表面,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家长里短,还两句不离魏尔伦。
实在要说的话,只有中也向她道歉,两人敞开心扉的那一刻,却好巧不巧地被隐藏在暗处中的镜头捕捉到,被别有居心地拍下。
有人恶意陷害她,挑拨她和魏尔伦的关系。
洛雪第一时间反应。
冷战尚未完全结束,眼看新的误会接踵而至,矛盾一触即发,她赶紧先发制人,把手里的照片放回桌面,不管不顾地奔到金发男人身边。
“魏尔伦,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洛雪指着照片,强迫自己冷静地解释。
“拍这张照片的人目的不纯,见不得我跟你好,你看,对方明显有备而来,拍摄的角度是精心选好的,这样很容易造成误解。”
“你如果信了,就是中了他的陷阱,他想看到的正是那样。”
洛雪半蹲在沙发侧,语气焦灼,望着魏尔伦的黑眸里流露出渴求,期许地等待着他的回应,攥紧了手中纸袋。
金发男人却无动于衷,脸色愈发阴郁。
她着急地补充:“照片是被恶意拍下的,我和中也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是不是跟中也在一起吃饭了,还刻意回避了我发的信息?”
魏尔伦字字珠玑,目光冰冷。
“是……”
黑发少女支支吾吾,百口莫辩,心虚地垂下眼眸。
下一刻,金发男人往前倾,高大身影盖住头顶的光亮,修长手指不留情面地抬起她下巴,逼迫她直视自己。
“日记的事我瞒了你,所以你现在也要瞒我一下才肯甘心?”魏尔伦恼火地质问。
“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魏尔伦哑然失笑,随意伸手持起桌上的照片,像在展示罪证:“你生气我没有坦诚相待,那你现在对我坦诚相待了么?
“这就是你该有的态度?让我怎么相信你?”
金发男人眸中掠过失望,捏着少女下巴的手力道收紧。
他也不想那么敏感不安,对费奥多尔一事耿耿于怀的,可自己好像从来都没能走进她的心,没能看清她真实的一面。
“……对不起。”黑发少女低声。
消息提示音在这时连连响起。
魏尔伦扔下照片,从口袋里摸索出手机,备注为“弟弟”的联系人显示在屏幕。
【你别多心,不关她任何事】
【她拒绝我了,是我硬凑上去的】
“他倒是挺担心你。”
金发男人看了一眼,戏谑自嘲,将手机息屏。
“可我和中也确实没有什么,刚才餐厅里真的没位置了,我才同意他坐到我对面的。”
手指慢慢挪开,少女白皙的下巴多了一圈红痕。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至于你怎么想的……”洛雪顿了顿,“随便你。”
她起身,把一直拎着的纸袋摁到魏尔伦胸前,转身走进房间,重重地关上门。
少女的背影早已消失不见,金发男人却还定定地注视着空无一物的前方。
那天她因为他的隐瞒生气难过,现在自己也亲身体验了一遍她的搪塞敷衍,滋味果真一点也不好受。
魏尔伦在心底自嘲,缓缓回过神。
注意力转移到了她塞过来的纸袋。
橙色外包装上显眼地印着品牌方的一连串英文字母,里边放着精心打包好的橙色长方形礼盒,上边用蓝色礼带打了一个蝴蝶结,非常具有仪式感。
魏尔伦眉骨微动,小心翼翼地解开蝴蝶结,打开了礼盒。
深蓝色的高级男士领带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真丝面料柔软,印着的点点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像是暗夜里的星空。
他沉默不语地看了好久,将领带小心地放回礼盒中。
..
洛雪缩在床上,一言不发地抱着膝盖,下巴抵在上面,思绪放空。
房间门敲响了几声,门把手被拧动,金发男人手里提着她交给的橙色纸袋,步伐优雅地走了进来,像是降临人间的神明,高贵散漫。
魏尔伦直接绕到了她面前,坐在床边,俊美的脸上笑意温和。
“你不生气了?”黑发少女闷闷问道,仍旧盯着床单。
“我没有再和你冷战一遍的打算。”
魏尔伦幽默地回应,重新慢条斯理地取出那条深蓝色领带,放在洛雪跟前。
“你的品味不错,领带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她心不在焉地回应,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黯淡眼眸里流露出的情绪委屈,难掩愧疚之色。
金发男人主动把领带递给黑发少女,提议:“你能帮我系上的话我就更喜欢了,怎么样?”
洛雪抬头,怏怏地看了对方一眼。
她清楚魏尔伦已经气消了,这是在放软姿态示好,给她台阶下。
得到安抚,心情平复了一些。
“你又不是没手。”
少女闷闷地抱怨着,心口不一地接过了领带,故作不情不愿地围在他黑衬衫的领口,摆弄了好一会才系好。
魏尔伦低头。
领带歪歪扭扭的,温莎结打得乱七八糟,像能把人勒死。
他克止住笑意,别无他法地夸赞她:“系得很好,手法娴熟。”
“下次别系了。”
洛雪听着男人说的反话,郁闷地瞅向自己系的领带,嘴边好不容易出现的笑容勉强。
和她在服装店里,想象中的那副为爱人系领带时互相看着彼此,含情脉脉的画面一点也不一样……
心情比起刚才倒是好了不少。
她扑进金发男人怀中,抬起头望他,水灵灵的眼眸里满是哀怨。
魏尔伦眉毛轻挑:“怎么又这样看着我?”
每次只要她作出这副表情,他的心就会像天上的云朵,轻飘飘地变软,什么强硬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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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黑发少女再次诚恳地道歉。
“我跟中也真的只是凑巧拼了个桌,其他什么都没有了,我还告诉他了,你很关心他呢!”
她停顿,“我当时不该心存侥幸糊弄你,故意不回你最后一条消息的。”
“不过我会那样都是为了你!”
她开始打补丁,试图为自己挽回一点点余地,说得有模有样:“魏尔伦你想想看啊,如果我直接告诉你,我跟中也在一块,你是不是就会以为我在挑衅了?”
“要是说没有的话,你肯定会比现在更生气了!”
“所以沉默才是最好的回答啦,你说对不对?”
少女眼睛亮闪闪的,寻求着认可,金发男人却一言不发,平静地注视着她,无声胜有声。
她自知理亏,缩了回去,“总之,是我的错,对不起……”
“那就补偿我吧。”
等来了想要的结果,金发男人心满意足。
少女撇了撇嘴:“刚才不都帮你系领带了吗?”
“这么轻易就想糊弄过去?”
魏尔伦抓起她手腕,贴在胸膛前,终究还是没忍住指明她的杰作。
“你要不看看系成什么样了?”
她看着快被自己打成了死结的领带,不满地喃喃:“我之前又没系过,不乐意算了,以后你自己来。”
“我开玩笑的。”
金发男人眼中笑意玩味,漫不经心地提起领带,放在手里把玩。
“丑是丑了点,但看在是你系的份上,还行吧,勉勉强强看得过去。”
困意越来越浓,她没好气地回应:“那不就得了?”
“可这并不意味着你就不需要补偿我了。”
魏尔伦轻笑,嗓音悦耳,从容地等待着猎物心甘情愿走进牢笼。
她装作没听见,把头深深地埋在温暖的怀抱里。
许久,男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这才认命地直起身,在金发男人柔软的薄唇上轻轻一吻,留下甜蜜。
“行了你可以出去了,我要睡午觉了。”少女迫不及待地推脱,从怀抱里钻出。
魏尔伦欲言又止,止住对她得寸进尺的想法,配合地回到客厅。
被遗忘许久的照片重新找回了存在感。
金发男人冷冷地端详,眸色阴沉。
照片是他下属送过来的没错,但却不是他的下属们拍摄的。
少女刚才坦白的实际情况他也都知道,说辞与来向他汇报的眼线、中也发送的信息一模一样,没有弄虚作假。
和她那天一样,自己会生气是因为被在意的人糊弄隐瞒了。
魏尔伦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刻意被定格住,少女和他弟弟相谈甚欢的一幕。
照片的来源实在蹊跷。
就在不久前,他的邮箱里突然收到了一封没有任何署名和ip地址的邮件,这张照片便出现在了附件里。
他立刻让情报部门的人反向追查,但技术人员们根本无从下手,折腾了半天,邮件指向的服务器一片空白。
能天衣无缝地做到这种地步,只有……
魏尔伦警铃大作,蓝眸冷得似冰川。
他想到了那个死无全尸的俄罗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