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忆起上学的每一幕,家人是指凡事能让则让、能忍就忍、不分青红皂白的爸爸吗?还是‘大让小’‘懂事乖巧’规则里的弟弟妹妹呢?又或是在外工作不常回家的妈妈呢?
是那位不出钱就变脸的老师?还是只会拎着木头凳子腿打手心的老师?
更别提同学了,一群只会歧视自己,鄙夷自己,欺负自己的抱团家伙……
小瑞叹口气:“呵~”,想来半天愣是没写满一半,甚至觉得六年来自己一无所获,眼神黯淡无光,隐隐透出几丝绝望,心
想着要不算了,她抬头向窗外望去,墙头上出现了一只狐狸,是她的朋友。
她心里默念:“对,朋友,我知道写什么了。”
她想起一小段幸福的日子,小晴在的日子,同学借笔的日子,姐姐回来的日子,爸爸在给她过生日时给她买里脊肉饼的日
子,还有一只小狐狸陪她过着全部的日子……
她在极度痛苦的回忆里寻找幸福的片段,她被要求感谢他们,感谢她们存在的时光。
出考场的那一刻,她晕厥过去,校门口人很多,人群中闯出小瑞的父亲,琅琅玱玱抱起小瑞就往医院跑,人太多,宋词鹫不
太方便出现,就只能在身后悄悄跟着小瑞。
宋词鹫躲在医院窗外,外表虽然镇定,爪子却在不停刮着石灰做的墙,指甲都被磨去一多半,可她好像没什么知觉,和小瑞
房门口站着的家人一样心急如焚。
有护士从里面出来,家人全部围上去询问状况。
护士说:“孩子之前有受什么刺激吗?”
妈妈的目光转向爸爸。
爸爸摸着脑门想着说:“没有啊?”
护士继续说:“她这种情况属于过度悲伤导致晕厥……”
护士走后,所有人进来看望刚醒过来的小瑞,奶奶和爸爸互相推脱埋怨,妈妈又和她们大吵一架,小瑞冷静开口:“我想安
静一下。”
妈妈安慰她,温和道:“好好好,我们都出去,你好好休息。”
出去后,妈妈手机忘拿了,回头发现小瑞房门反锁,觉得她的情况不太对,立刻安排爸爸去给小瑞买些好吃的饭,又让奶奶
回去拿一些她小时候最喜欢的东西,自己一边劝说小瑞,一边打了救援队在楼下护救,以防万一。
穿着病号服的小瑞站在窗台上,打开窗户,她觉得这个世界没意思,无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有时候她在想,人死了会去哪
呢?她甚至想跳下去,一只脚即将迈向空中,忽然被一只狐狸像一只球一头撞进房间里,小瑞和狐狸一同摔倒在地。
宋词鹫在小瑞面前化作人形,小瑞往后退了两步,歪着头惊讶道:“你是……”
“哎呦,痛死我了~”宋词鹫摸着自己胳膊和膝盖嚷嚷着。
拍打着身上的灰尘,随后正儿八经介绍自己:“没错,我是你的小狐狸。”
“你怎么突然变成人了?”
她摆摆手急道:“这不重要。”接着来回踱步质问小瑞,“你刚刚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要不撞进来你的小命就不保了?
多亏我在这里,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都快担心死你了?”
她的斥责让小瑞的沉默更加安静,她也不好意思再骂下去了。
宋词鹫蹲下来与坐在地上的小瑞讲:“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受,我是陪你一起过来的,我当然理解你的痛苦,但是我想告
诉你,你,还是有很多人在意的,你看窗外一群人在忙活什么呢?”
小瑞再次靠近窗台,望向窗外,发现小声道了一声“妈妈?”
“对,你妈妈叫来救援队,生怕你有个万一。”
“你还有爸爸妈妈,奶奶,小晴,姐姐,你还有我。你还有这么多人在意你,喜欢你,你的世界不只有黑暗,我们的日子一
定会变得越来越好。”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小瑞点点头。
宋词鹫搀扶着小瑞出门。
打开房门,爸爸抱着一堆吃的,奶奶抱着一堆玩具,见她醒来关心又急迫问道:“小瑞,你好些了吗?身体还不舒服吗?”
又瞧见一个陌生小女孩扶着她,爸爸问:“这是?”
宋词鹫笑着回答:“叔叔好,奶奶好,我是小瑞的同学,听说她身体不舒服,所以来看望她,小瑞刚才说她想去外面透透
气,散散步,所以我陪陪她。”
小瑞低着头答了一声:“是。”
“啊……好好,你们去,你们去。”爸爸有些不知所措,笑答道。
宋词鹫带她来到第一次相遇的马路边。
“还记得这里吗?”
小瑞冷静答道:“我救你的地方。”
“记性不错嘛,那你记得你当初跟我说了什么吗?”
她摇摇头。
宋词鹫自答:“遇见你的第一天,就是在这里,你心情欢快,背着书包抱着我,哼着小曲,晃晃悠悠想带我回家,那时的你
比现在精神多了。”
小瑞站在一旁默默观望着马路上来往的行人,叹了口气:“你说……这世界上这么多人如此艰难地活着,他们小时候经历这
些事情的时候会像我这样不坚强吗?会像我一样懦弱,无能,只知道哭吗?会像我一样拼个头破血流还把自己困住阴影里
吗?”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夹带几分哭声,缓过劲儿,深呼一口气,接又庆幸笑道,“他们小时候应该没有我这样幸运吧?
不然人人身后都应该跟只狐狸了。”
她的眼泪顺势划过她的脸颊,下巴,掉落在地上消失无影无踪,像是她的心事从来没有人知道一样就从世界上消失了。
明明是夏日,为何心里像是蒙上了一层霜,冷冽刺痛。
宋词鹫盯着她,听她说的一字一句,不自觉露出心疼的神情,在小瑞心里竟以为所有人的童年都是这么艰难悲惨,却又不太
忍心告诉她现实,咬紧牙珉住嘴,手假装扶额,然后别过头偷偷擦去眼泪,目光落在别处,笑着安慰她:“是啊,他们,确
实没你幸运,所以你更要好好活下去了。”
宋词鹫握紧她的双手,看着她温柔叮嘱:“你看你妈妈为了你特意赶回来,为你安排一切,你爸爸见你生病,他虽然愚笨,
却在用最简单的方式爱你,给你买了最好的营养餐,奶奶也去取你最心爱的玩具,人哪有非黑即白的?你曾经还有一个好朋
友小晴,她可是将心爱的星星分你一半呢,在她心里,你应该也很重要吧,你可是承载她一半许愿星呢,我想,作为一个生
灵,一辈子很短,我们应该多多感受让自己幸福的事,而不是回忆疼痛,人嘛,就是活个心态,要向前看。”
宋词鹫像是哄骗小孩子那样,凑在小瑞耳旁悄悄道:“你刚刚也看到了,我可以从狐狸变成人,我偷偷告诉你,我会法
术。”
小瑞想起窗台的事,信以为真,张眼望着她。
宋词鹫得逞道:“我这里呢,还有一种秘法。”她犹豫了一会儿,接着盯着她的眼睛郑重其事问,“我可以让你忘掉过去的
一切,忘掉那些令你难受或幸福的回忆,你愿意吗?”
“全部吗?”
“全部。”
小瑞觉得过往太过沉重,带着它们往前走太累了,她想了好一会儿,最终,小小的她承受烫热的眼眶开口答:“我愿意。”
宋词鹫准备施法,抬手间被小瑞拦住,宋词鹫问:“你后悔了?”
小瑞的眼里满是不舍,答:“没有,我想问一下,我也会忘掉你吗?”
宋词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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哽咽一声答:“既是全部,当然会。”
小瑞的手放开她,咬了咬嘴唇,之前哭红的眼睛和鼻头微微泛红,接着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开始写:
狐狸姐姐是好人,狐狸姐姐会保佑我的。
小狐狸和姜楹辛是最好的朋友。
“我可能会忘掉你,但你不能忘记我,你要记住我的名字。”小瑞指着小本本上的“姜楹辛”三个字凝重道:“我叫姜楹
辛。”
宋词鹫笑答:“当然。”
宋词鹫施法的一瞬间,小瑞的身体里升起一颗粉色仙粹,宋词鹫一把收入囊中。
小瑞的记忆在一点点消散,宋词鹫的身体也在一点点消失。
二人的联系就此断绝。
小瑞再次睁眼,是在病床上,家人都在一旁照顾她,她仿佛重生于世。
妈妈觉得爸爸照顾不周,将小瑞带到另一个城市读书,跟着妈妈生活,再也没有人记得小瑞这个名字,她只是姜楹辛。
走的那天,她的行李很简单,少之又少,却装载了一个极为沉重的笔记本。
妈妈觉得她的性情不像从前,更像她儿时未上学时的性格,咿咿呀呀个不停,心态极好极好,被人骂了也不伤心,虽说那场
大病不知为何痊愈,可总归结果是好的。
宋词鹫从冰万花里出来,姜楹辛也跟着从对立空间一起被弹出去,趴在地上吐了一大口血,沉默很久才道:“原来如此。”
小艺见二人被弹出筒,迅速收回冰万花。
宋词鹫已经没力气站起身,看着姜楹辛从地上费力爬起来,一晃一晃地,头也不回地,绝望地离开小艺的家,像失了魂,尽
管自己唤了好几声她的名字,她好似听不进似的不应。
小艺站在宋词鹫旁边唏嘘道:“唉~你明知为她人抹除记忆是大忌,轻则玄力重损,重则被扔入时空炼狱,却还是要为她施
术。”
“要你管。”宋词鹫倔强道,只是觉得姜楹辛的状态不大对劲,盯着她离去的身影感到疑惑。
“可惜你为她抹除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部找了回来,白费事。”
“什么意思?”宋词鹫问小艺,“我记得玄器书上说你的冰万花,令人进入自身最痛苦的记忆重温,若是有人替代,本人进
入对立门,便不再会受其干扰吗?为何她好似全部了然似的?”
“我的乘黄大人,你在这里都几千年了,我的冰万花早就改良过了,而且玄器书上写的并非是最新构筑,东西在我手上,我
想改就改了。”
“所以呢?”
“所以你确实是替代她经历了,但对立门进入的是她内心最美好的世界,可一旦你与曾经的她相遇那一刻起,另一道门里的她再美好的幻想都会瞬间崩塌,从而进入曾经的视角经历曾经的一切,曾经的她哭的越痛,对立门的她笑的越开心,哪怕内
心再痛也只能僵着脸笑。很有趣吧?”
“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代替本身就不公平,甘愿为她受苦的人要减轻痛苦,有这份心就不必再受痛楚,被代替的人亦不能忘掉往日的一切,
因为那是她自身的一部分。”
“怎么不早说?”
“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你就进去了。而且你们这种乱入时空的人活该被受罚,我一看那个女孩就不属于这里,你到底什么
时候把她送回去?”
“什么叫我把她送回去?我能送早送了,还至于来你这里?玄花石损,时空错乱,我们也是受害者,我们已经尽力在寻找回
去的方式了,再等等吧。”
“再等我的冰都化了。”小艺瞟了她一眼。
宋词鹫张开手,手上浮出两颗仙粹。
“你们是想通过仙粹重新调整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