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结束，皇后回到内室，殿门阖上刹那，她的肩头微不可察松了松。
剪秋上前要为她卸去钗环朱雀，却见她右手帕子下渗出暗红血渍，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娘娘，你的手！”
帕子被匆匆揭开，三道月牙形血痕赫然印在掌心，皮肉翻卷着，显然是指甲生生掐出来的。
“不妨事。”皇后声音很轻，目光却冷得刺骨：
“剪秋....她肚子里怀着弘晖的弟弟。”既然是兄弟，就理应在一起。
剪秋自然懂她话里的意思，看着她指甲缝里残留的血痂，鼻尖一酸：
“娘娘，再怎样，你也不能伤着自个儿啊！”她停顿片刻，终是又开口：
“永寿宫几乎全是皇上的人，我们根本寻不到一点机会下手。而且....太后说过，不许娘娘动手，等璟妃一死，小阿哥就是你的孩子.......”
话未说完，便被皇后冷厉的眼神制止。
“本宫只有弘珲一个孩子，一个妾室之子也配享嫡子之名！”
剪秋嘴唇嗫嚅：“那...那我们要动手吗？”
她深知娘娘心中的苦楚，哪怕再困难，只要娘娘一声令下，她也会去做。
皇后深吸一口气，指甲再次深深掐进旧伤中。
“不必。”忽地，她勾起唇角，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太后不是要让本宫抚养小阿哥吗！那本宫自当好好养育，养得体弱，养得.....去陪伴弘晖。”
她没必要现在冒险，今日不过是被璟妃，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刺激到了。脑海中不断浮现，弘晖离世的那个雨夜……
...........
御书房内，墨香与龙涎香相互交融。
皇上正批阅奏折，阶下小厦子深埋着头，恭敬将刚才晨请的事，一字不漏禀告。
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皇上手中紫毫笔竟被生生捏断。
“放肆！”龙颜骤变，他猛地将断笔掷在地上：
“端妃德行有亏，搬弄是非，即刻起褫夺封号，降为嫔位，禁足延庆殿思过，非朕旨意不得出！”
都盼着妙青死，好捡现场！朕也是在宫中长大，岂能不知这群女人是何心思！一群蛇蝎毒妇。
“皇上息怒！”殿里几个奴才吓得瞬间跪地，磕头齐呼。
苏培盛壮着胆子，出口劝慰道：
“皇上息怒，切勿气坏龙体，不然璟妃娘娘又该担忧了。”
皇上指尖一顿，脸色肉眼可见的柔和下来。
只要想起那句“为了他，害怕却不畏惧死亡”，他的心就泛起一股灼伤般的疼。
他抬手扶上自己心口，深吐出一口气：
“璟妃的身子，张文处可拿出章程？”
“启禀皇上，张太医已将他祖父接入京城，老大夫从小照顾娘娘，最是清楚娘娘的病情，请皇上放宽心。”苏培盛想了想，又加了句：
“他们正在和太医院的众御医，共同商讨药方。”商讨二字，特意加重了点语气。
皇上瞥了他一眼，倒也未动怒。妙青不信任除张文外所有御医，又不是秘密。
是以，太医们除了偶尔近身请脉，她根本不会饮下，他们中任何一人开的药方。
别说防备太医，前几个月，她连自己都防着，生怕他不顾她的意愿，打掉孩子。
“对了，朕差点忘了。璟妃说要给孩子做些虎头帽和鞋子，朕记得内务府还有三壶东珠，你全给永寿宫送去。”
苏培盛帽檐下的嘴角不受控抽了抽，随即赶忙应道：“奴才遵旨。”
皇后的象征，你竟拿去嵌小孩儿鞋子上？没见皇后就一副东珠耳坠，整日里戴着舍不得摘，你一赏永寿宫就是三壶？
也难怪皇后时常犯头风，估摸着，有一半就是被皇上给气的！
...........
苏培盛刚跨过延庆殿门槛，便被唬得一激灵，手里的拂尘险些脱手。
“贱人！痴心妄想！你个贱人......”
掌掴声混着咒骂声，声声入耳，刺得人耳膜疼。
庭院中华妃满脸凶狠，一手死攥着端妃发髻，另一只手快出残影，不停扇在她脸上。
端妃发髻散了一半，寝衣被扯得歪斜，脸颊肿得老高，嘴角淌下血丝，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哭出声。
苏培盛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只能带着宫人尴尬立在原地，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华妃许是打累了，突然停手，瞟到门口的身影，瞬间从凶神恶煞变得满脸灿烂：
“哟，这不是苏公公吗？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南府变戏法的都没你变得快！
苏培盛勉强扯了扯脸皮，快步上前，打了个千：
“华妃娘娘安，奴才是来给皇上传旨的。”
“哦....”年世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那你宣吧。”她还就不信了，齐月宾如此“诅咒”璟妃，皇上还会给她好果子吃。
笑容很美，却让苏培盛头皮一阵发麻，他脑海中不由闪现，华妃刚才那副狰狞扭曲的面容。
他打了个寒颤，赶紧拿起一旁太监托盘中的圣旨，高声宣读出来：
“奉天承运......非朕旨意不得出！钦此！齐嫔娘娘，领旨吧。”
齐月宾满眼不敢置信，瞬间瘫软在地，嘴里喃喃自语：
“怎会...本宫可是....可是.....”为皇上立过功的啊！皇上难道对她没有一丝旧情吗？
她终究还是不敢把话说出来，不敢拿齐氏一族做赌。
“哈哈哈哈....齐月宾啊齐月宾。你放心，本宫以后会时常来看望你的，哈哈哈....保证你的日子比从前更加丰富多彩.......”
耳边充斥着年世兰肆无忌惮的狂笑声，她眼中的光慢慢黯淡下去.......
...........
因为封号之事，齐妃李静言破天荒的走了一趟养心殿。
她最近本是不愿出门，皇上的那句“粉娇几何”与“甄嬛的湘妃怨”，让她成为满宫后妃的笑柄。
她甚至感觉走在路上，奴才们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异样。
她去求过皇后，皇后知道皇上最近心情欠佳，不想触霉头，也不愿意替她走这一趟。
无奈之下，她只能亲自前来。
不过，好在结局圆满。皇上听完她的请求后，不仅重新赐了个好听的封号“康”，说是意为安定和平，期望她能富足安康。
还赏赐给她好些衣料首饰，果然，皇上心里还是有她的。
皇上望着李静言喜气洋洋离去的背影，一抹尴尬悄然爬上眉梢。对于封号相撞这事，他是真的压根儿没想起来。
话说回来，温宜....好像撞了国母名讳？
咳咳，宜修都未曾提及过，想来...是不介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