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女抬起头,看着地上的白菜,又看着阿宴,愣愣的没反应过来。

    宋清看向走来的阿宴:“你不是说管得了这回,管不了下次吗?”

    阿宴走到她身边坐下,淡淡道:“管一回算一回吧。”

    宋清看着阿宴,正想说点什么。

    可下一秒,阿宴忽然俯身凑近。

    温热的呼吸直直拂到她的耳边,痒痒的,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心尖。

    宋清浑身一震,脸颊瞬间烫了起来。

    感觉呼吸都有些乱了。

    正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避开这太过亲昵的距离。

    可阿宴的胳膊早已轻轻揽住了她的肩头,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将她牢牢圈在自己身侧。

    宋清又羞又急,脸颊烫得能烧起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怒意呵斥:“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阿宴却没有松开,反而将头埋得更近,温热的气息依旧萦绕在她耳边。

    声音低沉而沙哑:“主家,你到底是谁?”

    这些天,他看得清清楚楚,宋清拿出来的吃食很不一般,绝非这逃荒路上能有的物资。

    而且这一路上她一点都不在意找水源,却总能拿出干净的饮用水。

    哪怕沿途河流干涸、水洼浑浊,她也从未慌过,这些都太不寻常了。

    绝非一个普通的逃荒妇人能做到。

    宋清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瞬间的慌乱,指尖下意识地攥紧。

    她强装镇定,身体僵硬着,语气故作不耐烦:“你胡说什么呢!半夜三更的,还睡不睡了?别在这里胡言乱语。”

    阿宴这家伙心思缜密,看来,以后不太容易瞒下去。

    阿宴却像是没听到她的呵斥,依旧伏在她耳边,喃喃道:“反正,你不是普通人。”

    他的语气很轻,却很笃定。

    宋清心头一紧,猛地伸手推了他一把。

    可阿宴的胸膛坚硬得像石头一样,她推不动。

    宋清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冰冷,语气也冷了下来:“你想说什么?直接说清楚,别在这里装神弄鬼。”

    阿宴看着她眼底的冰冷与戒备,忽然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缓缓松开揽着她的胳膊。

    直起身,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平淡:“别紧张,我不会忘恩负义。主家。”

    宋清看着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咬着牙道:“你还知道我是你主家!”

    她暗自腹诽,这家伙心思深沉,观察力又这么敏锐,看来还真不是个好人。

    刚刚消失的戒备再一次恢复了。

    宋清别过脸,不敢再看阿宴的目光,心里还在生气。

    阿宴看着宋清冰冷又戒备的模样,沉默片刻,又缓缓开口:“我会保守你的秘密。”

    宋清一听,瞬间气坏了。

    这家伙,明明是自己的奴才,倒还做起好人了?

    若不是当初我出手救你,你早就被王三爷抓走,哪还有命坐在这里跟我谈秘密、装大度?

    她越想越气,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愤慨。

    明明是她救了他,如今倒好,他摸清了她的软肋,反倒一副施恩于她的模样。

    这般下去,以后岂不是要一直被这个家伙拿捏?

    他若是哪天翻脸,把她的秘密说出去,她和孩子们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一想到这里,宋清心里就堵得慌,浑身都不舒服。

    面对宋清的怒火,阿宴却半点也不辩解,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便不再说话。

    他缓缓闭上眼睛,伸手将身旁熟睡的玉儿轻轻搂进怀里,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宋清坐在一旁,死死瞪着他的侧脸。

    这家伙,倒是沉得住气!明知道她现在离不了他。

    竟然就这般明目张胆地拿捏她,哪怕她发脾气,他也毫不在意,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宋清抿紧嘴唇,心底五味杂陈。

    她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她,确实离不开这个看似不羁、实则心思缜密的奴才。

    一夜无眠,宋清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刚刚睡醒阿宴一副轻松的样子,还对自己笑笑。

    心中气又不打一处来。

    她瞪了他一眼,去拍醒孩子。

    看来真不能小看故人的智慧,阿宴这般心思缜密,往后相处,终究要多留个心眼。

    忽然,山坳一旁传来一声急促又兴奋的呼喊:“有水!有水啊!”

    这一声呼喊,像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原本还昏昏欲睡、疲惫不堪的流民们,瞬间像打了鸡血一般,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这些人不管不顾地朝着山坳那边狂奔而去,嘴里还不停喊着“水!水!”。

    杂乱的脚步声、呼喊声混在一起,瞬间变得喧嚣不已。

    不过片刻功夫,不远处的山坳口就挤满了人。

    密密麻麻的流民簇拥在一起,很快便争抢了起来。

    原来山坳下方,还真有一条细细的小溪。

    这小溪每天早上都会冒出细细的溪流。

    是早起的一个流民偶然发现的,本想悄悄舀些水藏起来,独自享用。

    没曾想刚蹲下身,就被不远处另一个醒着的流民看见了。

    那人当即大声吆喝起来,这下所有流民都疯了一般,争先恐后地往山坳下跑。

    谁也不想错过这来之不易的水源。

    宋清看着山坳下拥挤争抢的流民,眉头微蹙,伸手拉了拉身旁的阿宴,压低声音道:“我们走吧,别掺和进去。”

    昨日流民争抢水囊的模样还在眼前,她可不想因为一口水,再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阿宴微微颔首,应声:“好。”

    两人趁着所有流民的注意力都在山坳下的小溪上,快速收拾起来。

    就在两人收拾妥当,准备牵着骡车动身时,一道怯生生的身影忽然挡在了他们面前。

    宋清抬眼,只见昨天那个被抢了水囊、带着孝的妇女,正牵着那个和宝儿差不多大的孩子,站在他们身前。那女子眼圈通红,一副欲言又止、局促不安的模样。

    宋清心头一软,放缓了语气,轻声问道:“大嫂,可是有什么事?”

    那妇女咬了咬干裂的嘴唇,带着几分恳求:“恩人,我……我可否,可否跟你们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