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儿已经有些懂事。

    她虽有些疑惑,但是没有问出口。

    只是紧紧抓住弟弟的小手,牵着娘亲的衣角,一步一步向前走。

    娘亲,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娘亲,总是怯生生的。

    说话细声细气,被奶奶呵斥、被爹爹冷落时,只会默默掉眼泪。

    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

    现在的娘亲,看着有点凶,可是,真的会护着自己和弟弟。

    宋清走出院门没多久,就看到了那辆骡车。

    刚才院子里乱糟糟,那匹老骡不知何时挣开了缰绳,慢悠悠溜达到了这片田埂边,低着头啃食着路边仅存的几株枯草。

    它身上还套着板车呢。

    还好夜幕深沉,路上人不多,这头老骡子还没被人拉走。

    宋清心中一喜,这真是天助她也。

    走到骡车前,她二话不说,直接把玉儿抱上车。

    板车铺着一层破旧的稻草,还算柔软。

    宝儿很乖,不用宋清招呼,自己扶着车沿,轻轻爬了上去。

    还主动往里面挪了挪,给弟弟和娘亲腾出位置。

    宋清稍微松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转身牵住骡绳,拍了拍骡身,低声道:“驾。”老骡似懂人意,慢悠悠地迈开步子,朝着南方缓缓前行。

    其实宋清也有些茫然。

    她穿越过来不过几个时辰,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从原主的记忆,和自己看到的情况看。

    自己穿过来简直是天崩开局。

    这些日子,这一带逃荒的人越来越多。

    持续干旱,地里早已荒芜一片。

    地里的庄稼全都枯死,连树皮都被饥肠辘辘的村民拔掉大半。

    眼看京城快陷落,民间传言,北方蛮子都是一群茹毛饮血的怪物,直接用平民做军粮。

    平民老百姓,本来就干旱没活路,一听到这些消息,可不就接二连三的往南边跑。

    夜风渐凉,宝儿和玉儿蜷缩在她身边。

    小小的身子紧紧挨着她,没多久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宋清低头看着身边两个熟睡的小脸,心中那股茫然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安心感。

    前世的她是孤儿,一个人在城市里打拼,便利店就是她的全部。

    从来没有过这样被人依赖、被人需要的感觉。

    她轻轻拢了拢盖在孩子们身上的破布,握紧了骡绳,轻叹一声。

    老骡的步子不快,慢悠悠走了一夜。

    天蒙蒙亮时,能隐约看清路边的景象。

    荒草齐腰,地里的土块干裂。

    偶尔能看到几间破败的茅屋,门窗歪斜,有的屋顶甚至塌了一半,连个人影都少见。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菜出现一个村子。

    只是村口的老槐树叶子落得精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宋清的心忽然猛地一揪,眼眶瞬间就热了。

    这便是原主的娘家宋家村。

    骡车刚靠近村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感涌上心头。

    像是原主残留的意识在作祟。

    她让老骡子进了村,心里乱糟糟的。

    灾年之下,没有哪个村子能独善其身。

    几个面黄肌瘦的村民蹲在地里,似乎还在扒拉着草根。

    “宋家妹子?是你吗?”

    忽然,一个惊讶的声音响起。

    宋清循声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土坯房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农妇。

    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手里还端着一个豁口的陶罐。

    这是原主以前的邻居赵大嫂子。

    赵大嫂子瞪大了眼睛,往前凑了两步,仔细打量着宋清,脸上的惊讶更甚。

    宋清定了定神,压下眼底的酸涩,勉强笑道:“赵大嫂子,是我,我回来了。”

    赵大嫂子目光在宋清身上来回打量,神色有些复杂。

    她记得,宋家这小闺女,以前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刁蛮任性。

    脸蛋圆圆的,养得白白嫩嫩,被爹娘兄嫂宠得不像话。

    嫁去徐家的时候,风风光光,人人都羡慕她嫁了个读书人,家境也算殷实。

    可眼前的宋清,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脸色蜡黄,身上的衣裳又脏又破,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娇俏模样?

    再看她身边依偎着的两个孩子,都一脸菜色,眼神怯生生的,身上的衣服更是破旧不堪,连鞋都露着脚趾。

    赵大嫂子心里犯着嘀咕,虽说这灾年难熬,可徐家的家境可比普通人好多了啊。

    可她也不敢多问,只是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说道:“你……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宋清闻言,心中有不太妙的预感。

    匆匆谢过赵大嫂子,低声道:“驾。”

    老骡慢悠悠地迈开步子,朝着自家的院子走去。

    宝儿不知何时醒了,悄悄坐直了身子,握住身边玉儿的小手,不吵不闹。

    没走几步,就看到了自家的院子。

    院墙矮了大半,墙头的杂草长得老高,两扇木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

    院子里的那棵老枣树,叶子落得干干净净,整个院子死气沉沉,看不到一丝生气。

    宋清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院子,眼泪忍不住往下掉。

    “爹,娘——”她哑着声喊着,可院子里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赵大嫂子终究是放心不下,跟了过来。

    站在院门口,看着宋清落泪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宋家妹子,你……你真不知道你爹娘的事?”

    宋清转过身,颤抖着问道:“我爹娘?他们怎么了?去哪里了?”

    赵大嫂子有些沉重地道:“妹子,你家姑爷,前些日子三天两头就来你家找你爹娘要粮。你爹娘疼你,怕他为难你们母子,硬生生把家里省吃俭用存下的那点粮食,全都给了他。”

    “什么?”

    宋清整个人都僵住了。

    徐长景?

    他竟然跑到自己娘家来要粮食?

    原主的记忆里,完全不知道。

    想来是徐长景把原主蒙在鼓里。

    自己的爹娘,竟然因为她,被这个渣男压榨得一无所有。

    赵大嫂子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都说你当年嫁了个好人家,是个读书人,以后能享清福,可谁能想到,到头来,竟然比我们这些庄稼人还缺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