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平家的院子有点大,一共有六间房。
堂屋的门开着。
林南平这会儿坐在堂屋八仙桌旁,手里抓着根铜嘴旱烟杆,正吧嗒吧嗒抽着。
他身旁站着个矮胖女人,也就是他媳妇涂美凤,刺客正端着碗剩饭往嘴里扒拉。
此时,两人显然还不知道外头晒谷场发生了什么。
“嘎吱~”
忽然,院门被人推开。
刘北肩上挎着猎枪,大步走了进来。
听着动静,林南平循声望去,下一刻他手里的杆子险些从嘴里掉下来。
“唰~”
林南平腾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满脸横肉挤到了一处,“好啊你个烂赌的东西!打了我大儿子不够,还敢上我林南平的家来?”
说话间,他抄起烟杆就朝刘北的脑袋抡了过去。
“咔~”
刘北一只手接住了烟杆。
另一只手,把肩上的猎枪取下来,枪口对准了林南平的脸。
“……”
林南平整个人僵住了。
烟杆还抓在手里,却再也砸不下去。
“妈呀!”
就在这时,涂美凤手里的碗“哐当”摔在地上,接着她慌忙跑了过来挡在林南平面前,伸出手指戳着刘北的鼻子尖嚷嚷,
“刘北你疯了?我们可是晚秋的亲大伯、亲大娘!你拿枪对着晚秋的长辈,这是大不孝!赶紧把枪放下!”
然而刘北仿佛没听见似的一动不动。
“你让开!”
见状,林南平把涂美凤往旁边一扒,然后向前迈了一步,手指头几乎戳到刘北额头上,
“烂赌鬼,别以为你拿把破猎枪就真有能耐了!老子就不信你个烂赌鬼真敢开枪!”
“有本事你就冲老子开!来!让老子瞧瞧你是不是真长本事了——”
“砰!”
话还没说完,刘北扣动了扳机。
一颗子弹擦着林南平的左耳飞了过去,嵌进了身后的土墙里,
然后,有一缕白烟从枪口冒出来。
“哐当~”
涂美凤两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一股热流顺着裤腿往下淌,在青砖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林南平倒是瘫坐在地上,
但这一刻,他的双腿却抖成了麻花。
手指还戳在半空中,整个胳膊都在哆嗦,脸上的血色全无。
静!
静!
静!
一刹那,院子瞬寂。
“妈呀……他……他真开枪了!他真的开枪了啊!!”
短暂的错愕后,涂美凤率先尖叫起来。
闻言,林南平终于回过了神,好一会,他才定了定神,怒视着刘北:“你……你疯了?你真开啊?”
刘北点了点头,
“不是你让我开的吗?”
“我这是在算满足你的需求啊。怎么反倒成我的不是了?”
笑了笑,刘北皱着眉头,
“林南平,你这个人很不讲道理啊。”
“你……”
林南平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你个畜生!”
“你祸害了晚秋的一辈子!还敢跑到我老林家来耀武扬威?你还真是无法无天啊!你这么做,根本就没把我们林家人放在眼里!”
说着,他往后退了两步,冲院子外面嚷嚷。
“有种你别动!老子这就去把卫军喊回来。有种,你就跟我儿子打!”
“林卫军?呵呵……”
刘北忽然笑了起来,
“你那宝贝二儿子这会儿正在晒谷场上趴着呢。他自己都自顾不暇了,那里还有闲心跑来跟我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南平听得一头雾水。
“啪!”
此话一出,刘北一巴掌抽在了林南平的脸上。
“你……”
林南平整个人往侧面歪了歪一屁股摔在地上,
瞬间,他半边脸肿了起来,嘴角也渗出了血丝。
“啊~”
涂美凤吓得往后爬了两步。
刘北走上前,一只脚踩在林南平的胸口上。
“说。”
“你为什么要让媒婆去我刘家说媒?”
“老子日你——”
没等林南平骂完,刘北的枪口又对准了他,吓得他连忙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我来说!”
涂美凤爬了起来指着刘北急声道,
“你和晚秋都离婚了!不是夫妻了!晚秋身为我老林家的闺女,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过一辈子。作为她的娘家人,当然要替她考虑下半辈子的归宿,给她说门好亲事,让她再嫁一户好人家。这是为她好,我们这么做哪里做错了?”
“哈哈~”
刘北盯着涂美凤笑了起来,
然后他抬起手,指着这座宅子:
“为了她好?涂美凤,亏你有脸说这四个字。”
“这个院子,这间堂屋,还有后头那两间厢房,有一半是晚秋她爹的。晚秋三岁没了爹,七岁没了娘。她爹娘前脚没了,你们后脚就把这院子占了。这些年你们住的一直就是人家的房子。”
“你——”
听了这话,涂美凤脸色变了。
刘北继续说着:
“你们养了晚秋几年,这笔账我认。但你们占了她父母的房产这笔账,也该算算。晚秋出嫁的时候,你们要的彩礼比周围十里八村都贵。那钱进了谁的口袋?你们心里没数?”
“……”
林南平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另外,自从她嫁到我刘家那天起,就再也没回来过这里。为什么?因为她早就看穿了你们两口子的嘴脸。打心眼里不认你们。”
“你们说她和我离了婚,对,我们是离婚了。可你们知道她为什么不肯回来这里吗?”
“那是因为在她心里头还有我们那个家,而这里,并不是她理想的家,一旦回来了,就得受你们的气。你们说她愿意回来吗?”
“你们倒好,竟然让媒婆跑到我家门口说媒,还说是为了她好?”
说到这,刘北把枪口慢慢挪到了涂美凤胸口上,
“涂美凤,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好糊弄呢?”
“……”
涂美凤浑身一僵。
冰冷的枪管隔着衣服顶在胸口上,让她不敢乱动。
“哒哒哒~”
就在这时,院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有四五个人匆匆跑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七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腰板却挺得笔直。
他一进院子就看到了刘北拿枪抵着涂美凤的胸口,脸色当即一变。
“小伙子!别冲动!”
老头快步走上前,伸出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林南平两口子人品不咋地,对晚秋也不好,这些事我们都很清楚。可杀人是犯法的。你还年轻,犯不上为了这两个东西搭上自己的命。”
“三叔!三叔你可算是来了!”
林南平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忙从地上挣扎着坐起来,
“三叔!这个疯子朝我开枪了!他要杀我们两口子啊!快阻止他!快让人去报公安!”
涂美凤也跟着哭天喊地,
“三叔!赶紧报公安把他抓了!这种人就是个疯子!刘家太危险了!不能让晚秋待在那个疯子身边!赶紧派人去樊家村把晚秋接回来,再给她说门新婆家!”
“哼!!1”
问题,刘北面色一冷,冷哼一声后,手指头慢慢地扣上了扳机。
“什么?”
看着这一幕,涂美凤吓得哭喊声戛然而止。
林三叔脸色大变,急忙道:“小伙子!千万别冲动!千万别啊!”
听了这话,刘北看向林三叔,
“三爷爷,晚秋改不改嫁,是她自己说了算。别人没资格插手。”
“可林南平和涂美凤一而再再而三的插手,就是在触犯我的底线。”
“所以他们俩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