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白曜站在宿舍窗前看见阿圭罗之前。
一线队更衣室里，关于他的议论已经先一步到了。
职业足球最离谱的地方就在这里（更衣室）。
人还没来。
柜子上刚贴了名字。
风声已经跑完了全场。
清晨六点四十。
一线队更衣室里陆续有人进来。
德赫亚背着包，戴着耳机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低头整理手套。
菲利佩·路易斯把训练鞋放到地上，弯腰系鞋带。
劳尔·加西亚跟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顺手把毛巾搭在肩膀上。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球鞋皮革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这地方比B队更衣室安静得多。
没有佩雷亚那种人形喇叭。
也没有博尔哈一进门就喊饿。
但安静不代表没动静。
阿松桑坐在自己的更衣柜前，慢慢拆着脚踝上的旧绷带。
三十二岁的巴西后腰，踢过太多比赛，也见过太多新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角落那个新贴上的名字。
BAIYAO44。
白色字母。
新得刺眼。
阿松桑扯了扯嘴角。
“又来一个B队的？”
旁边一个替补后卫正在换袜子，听到这话抬起头。
“你说那个夏国小子？”
阿松桑把旧绷带丢进垃圾桶。
“上一个从B队提上来的后卫，来了一周，训练节奏都跟不上，最后又回去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护腿板。
“浪费名额。”
更衣室里没人接话。
但有几个人的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这话不好听。
可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一线队名额就这么多。
训练名单就这么长。
比赛大名单更短。
每多一个被提上来的年轻球员，就意味着某个替补可能少一次进入名单的机会。
尤其是中场。
蒂亚戈，劳尔·加西亚，马里奥·苏亚雷斯，卡马乔，阿松桑，弗朗·梅里达。
这位置已经够挤了。
再来一个从B队杀上来的中场。
谁最难受？
当然是那些本来就在边缘晃的人。
阿松桑今年三十二岁。
经验有。
对抗有。
但身体状态开始往下掉。
他不是不知道。
训练场上年轻人启动那一下越来越快，恢复速度越来越离谱，他每次结束训练都得多泡十分钟冰水。
这种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B队核心。
还是个传球数据漂亮到让教练组注意的新人。
这事放谁身上都不舒服。
一个替补边卫把球袜拉到膝盖下面，低声笑了一下。
“听说还是亚洲人。夏国来的？”
另一个人接话。
“夏国？他们也有球员能踢到这里？”
这句一出来，更衣室里气氛轻了一点。
有人笑。
也有人没笑。
德赫亚摘下一边耳机，看了那边一眼，又把耳机戴回去。
年轻门将不爱掺和这种事。
球场上能扑出来就行。
至于谁从哪来，他兴趣不大。
阿松桑没有跟着笑。
他把新的绷带一圈一圈缠上脚踝。
“B队踢得再好也是B队。”
他说。
“这里是一线队。训练节奏，身体对抗，比赛压力，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这话落地之后，几个人点了点头。
因为确实如此。
B队数据漂亮的人多了。
能真正在一线队站住的有几个？
从青年队到B队。
从B队到一线队。
每一级都像一堵墙。
很多人撞上去，连声响都没有，就掉下来了。
更衣室角落。
弗兰正在系鞋带。
他一直没开口。
这个乌拉圭前锋坐在那里，动作很慢。
鞋带穿过鞋孔，绕一圈，拉紧。
他听完了这些话，才抬起头。
“我看过他的比赛录像。”
更衣室里的声音降了下来。
弗兰的话不多。
但他说话的时候，别人会听。
这不是靠嗓门喊出来的地位。
这是靠进球，靠训练，靠那些关键比赛里一次次站出来换来的。
阿松桑抬头看向他。
弗兰把第二只鞋的鞋带系好，手掌在鞋面上压了一下。
“那孩子传球不错。”
替补后卫笑了笑。
“西乙B的传球不错？”
弗兰看了他一眼。
那人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弗兰站起来，拿起训练外套。
“传球这种东西，好不好一试就知道。”
他把外套搭在手臂上。
“等他来了，你们在训练场上跟他踢一踢再说。”
更衣室安静了两秒。
阿松桑没再开口。
他当然可以继续说。
但没必要。
弗兰把话放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别急着判死刑。
球场上见。
劳尔·加西亚靠在柜子旁边，把胶带缠在手腕上。
他忽然笑了一下。
“如果他真的能给阿圭罗和你传球，那倒挺有意思。”
弗兰没接这句。
他只是把水瓶拿起来，走向门口。
经过那个新贴着BAIYAO44的柜子时，他停了半步。
柜子干干净净。
里面挂着一套新的训练服。
号码44。
一个从B队刚提上来的新人。
一件还没沾过一线队草屑的球衣。
弗兰看了两秒，走了出去。
走廊里。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手指停在屏幕上半秒，发了一条短信。
【教头，那个B队上来的44号，你打算怎么用？】
训练基地另一头。
教练办公室。
西蒙尼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数据报告。
报告上有白曜的名字。
十五场，十八次助攻，三粒进球，四十七次关键传球。
纸面数据很漂亮。
漂亮得有些夸张。
但西蒙尼看球从来不只看数据。
他看无球跑动。
看防守站位。
看失误后的反应。
看一个球员在被撞倒之后，是摊手，还是爬起来继续要球。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西蒙尼低头看完弗兰的消息。
他没有马上回。
办公室里，博格斯正靠在桌边，翻着训练安排。
“更衣室里已经开始议论他了。”
西蒙尼把数据报告合上。
“正常。”
博格斯咧了咧嘴。
“一个B队小子，占一个训练名额。那些老家伙不会太舒服。”
西蒙尼看向窗外。
训练场上，工作人员正在摆放标志盘。
“舒服不是职业足球的工作内容。”
博格斯笑了一声。
“你准备今天就给他上强度？”
西蒙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低头，在手机上回了两个字。
【再看。】
消息发出去后，西蒙尼把手机放回桌面。
西蒙尼抬头看了一眼时钟。
七点零五。
还有二十五分钟。
那个从B队上来的夏国小子，就要推开一线队更衣室的门。
更衣室里的人已经准备好了问题。
训练场上的人也准备好了答案。
至于白曜能不能听懂这些沉默里的意思。
那是他的事。
因为一线队从来不负责欢迎谁。
这里只负责筛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