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真的是凤凰牌啊！”
“果然大牌的车子，就是漂亮！”
两辆凤凰牌自行车，绑了红绸，威风凛凛的立在那里，被人围观。
它可不仅仅象征近两百块钱，更重要的是，一般人买不到的特权。
想要买到它，首先得至少是工人阶级。
每个厂，每个月，像这种票据都是限量发放的。
电视机票可能一座厂每个月只有一张，冰箱洗衣机这些，也很紧张，自行车票稍微宽松，但是想买名牌的车子，拿到优先权，可能需要额外付出更多的自行车票。
而这个票，黄牛倒卖的价格，几乎跟车子本身的价格一致。
车子售价一百八，买张票，又得花一百多，加起来接近三百块钱。
这些钱，不吃不喝，普通工人得攒一年。
像陈明道这样的农民，想要从正规渠道买自行车，几乎是不可能的。
找黄牛买，又太贵了，感觉自己像冤大头。
陈明道得算账啊，他又不是菩萨，亏本的事情不能做。
抢了胖瘦兄弟俩两把枪，子弹若干，加起来，差不多是一辆自行车的钱。
上回抢的不能算，那是老书记的，没说给他。
熊猫也不能算，因为放归了。而且这货吃了他们家好多鸡蛋，羊奶也喝了大几盆，亏死了。
所以，陈明道本来是准备找黄牛买一辆自行车的，结果宁大小姐一个电话，他不花钱，弄来了两辆，而且是崭新的。
宁大小姐，就是有格局。
不像某些人，逼着你做善事，他自己一毛不拔。
现在车子到了，差不多可以下聘了。
这是件喜庆的事情，麻将街的人，还有周围的街坊听说了，有空的都来捧个场，给胖子侯二助个威。
不同于小时候，走哪儿都受欺负，侯二在麻将街非常受欢迎。
他力气大，街上寡妇，婆婆，咬牙也难办成的事儿，他随手轻轻松松就给办成了。
没有人叫他“傻大个儿”，只有小孩子追着夸他：
“哥哥，你好厉害啊！”
“哥哥，你力气真大！”
“哥哥，我长大了，也能像你一样厉害吗？”
……
侯二从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别人越夸他，他越干得起劲，整天不知疲倦的在街上忙着。
但谁家也不白使唤他，做了好吃的，第一口，都是让他先尝尝。
他也很讨人喜欢，不管什么食物，都能吃出很好吃的样子。
往那一站，把生意都带好不少。
接触久了，大家也发现，他的确不太聪明，但是也不傻，完全有自理能力。
看习惯了，还觉得他长得挺好看。
好多小寡妇背地里打趣，说后悔了，这么好的男人，让孙寡妇抢了先。
今天，陈明道特意给他打扮一下，穿的新衣服，长裤，短衫，整个人看上去，挺有新郎官儿的架势。
“马上要去下聘了，最后问你一次，是不是真的愿意？”
陈明道替胖子侯二整理着衣裳，临出门，最后一次问他：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要是下了聘礼，可就没得反悔了！”
作为过来人，陈明道深知，这种事情，一点都开不得玩笑，能影响人一辈子。
只见胖子侯二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笑得憨憨的：
“不反悔，她挺好的！”
他基本没跟女人打过交道，更别说处对象了，孙寡妇只需要温言细语，对他温柔一点点，那就跟白月光似的，照亮了老光棍孤寂的心。
陈明道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感觉心里不踏实。
可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行，那就出发吧！”
一声招呼，下聘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前往县委大院。
孩子们蹦蹦跳的走在最前面，拍着手，唱着喜庆的儿歌。
瘦子侯大推着自行车，后面跟着几个挑担的街坊。
除了凤凰牌自行车，挑的担子里，还有象征“佳偶天成”的莲藕，象征生活甜蜜的红白糖，一点儿布料，一些猪肉，最后还有一只大鹅。
作为大雁的替代，大鹅在这里象征“爱情”。
每一样东西，都被贴了红红的喜字。这喜字也有讲究，得是有福气的老人亲手剪的。
是一种祝福，也是一种传承。
队伍热热闹闹的走街串巷，热闹的气氛，感染了每一个路过的人。
有闲工夫的，遇见喜事，都愿意沾沾喜气，不知不觉，下聘的队伍便越来越壮大。
等走到县委大院时，人群密密麻麻，挤满了大院的门。
门卫知道有喜事，态度也格外的好，虽然没让众人进去，但非常热情的喊人通知孙寡妇过来。
“来了来了，下聘的来了！”
食堂的女同事，兴高采烈的冲到宿舍，大声喊着，可到了门口一看，有些愣住：
“你怎么穿着食堂的工作服啊？白衣白帽的，赶紧，下聘的来了，换身喜庆的！快快快，一会儿啊，该到上班时间了！”
女同事比孙寡妇还心急，直接冲到房间，抖开孙寡妇的包袱，拿了衣裳往她身上套。
“唉哟，挺好看！要是不说啊，都没人能看出来，你都四十了！跟那小伙子，挺般配！”
同事说着夸张的赞美，拉着孙寡妇往外走。
她知道孙寡妇的情况，也知道孙寡妇其实心里不愿意，全是为了给儿子挣自行车。
“叫我说呀，女人最终还是需要有个男人陪，将来老了，有个伴！只要对你好，其他的不重要。这些天啊，我就觉得侯二挺好，又老实，又有力气，跟着他呀，不会受气，更不会受欺负！”
“是吧？”
孙寡妇勉强的笑笑，看向大门口，看着站在人群中的侯二，内心一阵苦涩。
人的确是好人，但是……
唉，她别无选择，为了活下去，就让她用后半辈子去补偿吧！
她被同事拖着，眼看快到门口了，不知道为什么回了一下头，结果刚好看见贾思文站在那里。
心，猛的一紧，就连脚步也停下了。
“嗯，怎么了？”
同事刚要回头，孙寡妇连忙把人推着走。
“赶紧吧，要上班了！”
她慌慌张张，生怕对方看见了贾思文。
眼见着她走近，站在人群最前面，侯二羞涩又幸福的笑着。
此刻，他心里没有去想母亲的愿望，只是单纯为了眼前的女人而开心。
“嘿嘿，我来下聘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