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景月不语,而是望了眼帐外的方向,末了勾唇:“现下大抵需要小雪姑娘同我先演一出戏了。”
云辰也朝他看的方向望去,心下了然,这是要她帮着把外面一众美人先打发走呢。
她起身,眼神催促:“我同你去。”
于是赫连景月与他一前一后走到营帐门口,他抬手掀起帐帘,另一只手轻拦过云辰的腰身,将她带到自己身侧。
“多谢元统领与各位弟兄们美意,但往后不必再送,本将身旁有小雪姑娘便足矣,都散了吧。”
赫连景月虽是在笑,但语气沉而坚定不容置喙,此话一出,他的手下便纷纷带着那些美人儿离开了,云辰还特意朝元云山的方向望了眼,而后者只是含笑静观,不发一语。
见打发了众人,赫连景月又朝元云山道:“便不陪元统领闲叙了。”
“将军请便。”元云山颔首行礼,语气淡淡。
自始至终云辰也只是做出一副羞赧低头,又有两分恃宠而骄的得意模样。
直至二人回帐,她才恢复以往样子,正色起来,“你知晓元统领派人暗杀你一事?”
他自是知道的,昨夜青禾撞见她行色匆匆,且是从元云山军帐的方向回来,但那夜却无事发生,不妙的是,今日一众将士们就跑来送女人给他,相貌还都与云辰相似。
看来是他们在集市未得手,想出新法子来了。
至于云辰,赫连景月猜测,她大抵是无意间知晓了什么,且元云山并未发觉,八成便是偷偷听着了什么,才会匆匆离开。
若非偷听,元云山一众,怕是要对她下手了。
“担心本将?”赫连景月浅笑,抱臂看着她,这次笑的露出一整颗虎牙。
云辰不厌其烦,直接了当伸手给了他一拳,这一下打在他腰腹上,不算收力,赫连景月只是后退了一步,拧眉轻声吸气。
“好生暴力啊,小雪儿。”
“我问你。”云辰向前一步,看着他的眼睛:“屠城那日,究竟是不是你?”
赫连景月立在原地,眉眼沉静如水,心底却思绪翻涌,他也看向她,视线凝在她身上,见她如此执着的神情,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样子。
像极了北诏的小狼,可不就是北诏的小狼。
她鲜少离得如此近,细细看来,她生的是极美的,带着异域独有的明艳轮廓,瞳色偏浅,眼梢斜飞,肌肤莹润如同北境神川。
元云山寻来的那些女子,有哪个像她?
“不可说。”赫连景月终于开口,他唇角微抿,神色淡然,眼底却漾开分明的欣赏。
得到想象中的答案,云辰反而静静怔住,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是,元统领?”她追问。
赫连景月没再说了,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饶有深意:“知晓太多,易惹来杀身之祸。”
可他如此回答,难道不是默认了么。
若不是赫连景月......
如此说来,他只是中州那位天子手里的,一把刀,非常好用的刀。
可被利用的是他,背负骂名的也是他,为何,他从来不说?
“你不信我。”云辰思来想去,得到如此结论。
无论是元云山,赫连景月,亦或是中州天子,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那是属于他们中州皇权之下的秘密,或许他说的对,知晓太多不是好事,他似乎也完全不必说与她听。
“为何救我。”云辰定定望着他,“既然都恨那狗皇帝,赫连景月你既救了我,不会真的是想要我给你做妾吧。”
面前的这位少年将军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但他未发一言。
云辰眼神清亮果决:“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军帐静谧,她字字切中要害,已然将要把这局势道破。
“小雪姑娘比我预想的还要聪慧些。”赫连景月赞叹道,只不过赞赏之余他眼下还有几分无奈,“现如今还不是时候。”
“元统领那边,也且先不要轻举妄动。”
云辰点头,“我知晓。”
元统领怎么说也是天子近卫,若与赫连景月回城中不幸殒命,难免叫皇帝疑心,虽说中州皇帝与他的关系正微妙,也不嫌再差一点,但云辰清楚这会给他带来麻烦。
且就算她要下手,也并非易事。
“如今你是我的人,就难免会被人盯上,方才你与元统领的那番话,便又坐实了宠妾的身份。”赫连景月敛神。
“从今日起,你便不用回营帐了,留在我主营吧。”
帐中烛火静静摇曳,案上军令堆叠,她清楚赫连景月的目的也是为了帮她隔绝外面的纷扰与凶险,可日日同处一个军帐,云辰心底难免有几分不自在,她只故作镇定垂眸。
赫连景月倒是捕捉到了她耳后浮起的红晕,没忍住笑出声,“后悔了?”
她虽聪颖,但言行较为直率,心中更是藏不住事,偶尔有什么想法便显现在脸上了。
“云统领此人,同你有仇吗?”云辰不答,换了话问他。
赫连景月勾起唇:“没仇的话,怎会找人杀我。”
云辰当然知晓,她只是想弄清楚其中原由,但眼下见赫连景月的样子,她怕是也问不出什么。
她没好气看了他一眼,又想到他那句如今还不是时候,云辰倒也不心急,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你若敢耍我,我便连同你一起杀了。”
云辰临走前仍不忘给他留下这么一句,赫连景月熟悉的嗓音又从身后淡笑着传出:“本将若耍你,任凭小雪姑娘处置。”
她已然走远了,云辰回到生火的地方时,小芸早已经得到了完整的八卦,等不及便要拉着她闲叙。
“小雪儿,我就知晓将军定是宠爱你的!”
虽说是做戏,但小芸如此为她高兴,云辰还是忍不住笑了,心道这姑娘若是知晓赫连景月要日日留她去军帐的话,又不知道要激动成什么样,在这军营相处的半月,也就小芸同她关系最亲近。
思及此,云辰便问:“小芸你日后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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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了,准备做什么?”
“大抵还是留在宫中给各位娘娘们请脉吧。”小芸想了想,又道:“只是如今的陛下后宫妃嫔并不多,平日里都清闲的紧,我这才出来随军的。”
云辰顿感意外,但也着实好奇起来:“小芸你先前在宫内当值,可有见到过当今陛下?”
但小芸摇头,微微抿唇思忖:“我在宫内当差的时日并不久,是没见到过陛下的,但各宫娘娘们,似乎都很怕他。”
“既是天子,原本也是更敬畏些的吧。”云辰试探着说。
小芸眉头轻轻蹙起,陷入沉思:“话虽如此,但此前我当值,每每她们聊到皇帝的时候,就都不讲话了,甚至宫内有位杨美人,听到皇上不来还松了口气呢。”
云辰听到这明眸半阖,心道是什么能让后宫嫔妃都对陛下避之不提呢。
“不过宫内的事情,争宠避宠什么的,咱们也不知晓。”小芸似乎想累了,挥挥手,起身准备干活,又提起云辰。
“小雪儿你如今跟着将军,不会有这种麻烦事儿,据我所知将军府中现下也没有别的女子,婚约也未曾定下呢。”
她帮着小芸把锅备好,云辰倒是未曾往这方面想,思及此她便问:“不知将军如今年岁几许?”
小芸没想到云辰不知此事,“将军还有一年便及冠呢。”
“也不知晓小雪儿你日后与将军成亲,会不会摆个小宴席呢,虽说是纳妾,但怎么说也是高门世家呢,我还能见见小雪儿你。”
云辰忽然就想到了那日赫连景月硬要塞给自己的碎石,现下还放在衣袋中,沉甸甸的重量愈发清晰,她心下纷乱,只得敛了神色,故作淡然。
“定有机会再见的。”
......
入夜,四下寂静,明月高悬。
云辰在账内将自己的一些衣物收整好,待她去主营的时候已是临近亥时。
赫连景月见她拎着包裹就来了,被她逗的轻笑出声,他一笑,云辰便蹙着眉瞪了他一眼,但她生动的眉眼在他看来,倒是有几分娇俏。
“这几日,瞧着你病已然好全了。”
赫连景月此时已褪去戎装,只着了身暗云纹墨色寝袍,只靠坐在塌上,单手轻搭塌沿,深色的眼眸凝着几分玩味。
云辰没理他,而是行至帐中观望了一圈,最后视线停在账内仅有的床榻上,唇角轻扯了下:“下来。”
“......”
赫连景月微微抬眸,方才还带着兴味的目光微滞,虽说他并没有打算让她一个女子就地而卧,但也没想过她会是这般命令口吻。
但又想到云辰此前是北诏公主,一时没改过来这口吻倒也正常,且此前长姐还在府中时,也时常这么与他说话,倒叫赫连景月有些恍惚了。
“是。”他旋即一笑,露出标志性的半颗虎牙,语气倒是轻快。
“漠北夜凉你又大病初愈,好好歇息。”赫连景月说着起身,帮她把床榻理了理,账内的烛火衬的他黑眸愈发清亮,“委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