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初入朝堂,但吴砚卿很快便意会了他话中深意,此事过于巧合,虽不知晓其中真相,但吴砚卿下意识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搅入其中的为好。
“下官知晓将军的顾虑,此事确实巧合,只怕有心之人搬弄是非。”吴砚卿颔首垂眸,语气显得恭敬柔和。
“下官虽初入朝中,但却早已听闻将军名讳,心中敬仰,此次也是想回朝之前拜别将军,未曾想碰巧元统领急症。”
若换作旁人,赫连景月大抵会觉得对方只是在说些客套话撇清自己,但见这巡按御史目光实在真切澄澈,倒不像在掩饰。
吴砚卿说罢拱手接着道:“下官此次前来北诏所做之事本就是为了厘清真相好还将军一个清白,哪有再让将军身陷囹圄的道理。”
“还请将军勿要忧心,下官回朝也只会如实秉公,其余的便不会多言半句。”
赫连景月听罢轻笑了声,“吴大人可真是善解人意,既如此本将也没什么可担忧的了,大人若不急着回程,便在此次稍作歇息,明早我再叫人相送。”
原以为身为帝党的吴砚卿会是箫欲逢敲打自己的眼线,但仔细想来他不过初入朝堂,得罪自己也并非吃得消的事。
且这个节骨眼上箫欲逢自是不会拿他如何,大抵真的如吴砚卿所言,今夜只是碰巧前来罢了,倒也说得通。
“行程匆忙,宸都还有公事未肃清,多谢将军深夜款待,下官便不多留,即刻准备启程了。”
吴砚卿再次拱手行礼,赫连景月便没再劝人留下,随后安排手下送了他一程。
处理完此事,他才得空回了主营。
云辰此次随军的身份是他的侍妾,自然跟随他一同宿在主营,到底是头一回对人下手,他进来时见云辰面朝帐帘坐着,将身子默默蜷缩起来,似是在思索什么。
听见赫连景月走进来她才转身,“处理完了吗,那位御史大人可有刁难你?”
后者走到她身旁坐下,不动声色将她肩侧滑落的大氅重新披好,“未曾。”
“现下刁难我与他来说没有好处,就算这位吴大人想做什么,也要等回朝之后了。”
云辰轻轻点了下头,而后又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把下巴垫在双膝上,垂眸道:“那后面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不会。”赫连将月歪头看着她,扬唇无声笑了下,他虎牙又露出一角,“我好歹也是皇帝亲封的定远侯,中州唯一能领兵之将。”
说到后半句时,他语气染些微嘲,“今日之事只是小事罢了,再小不过的事。”
“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你。”他似乎正色了些,目光依旧注视着她,云辰闻言抬眸,恰好与他对视。
月色透过帐帘映照进他眼底,那双黑眸中似乎有月光在轻轻颤动,但却又无比专注,云辰呼吸停滞一瞬,而后转过头。
赫连景月见她避而不谈,这回他轻笑出声,随着她的动作也偏头看她,云辰扭到哪边他就晃到哪边。
云辰:“......”
“赫连景月,你把我当孩童了?”她似是有些无奈,但对上那张明晃晃的笑颜,没忍住也跟着笑出声,随后推了面前这人一下。
云辰没用什么力道,他就势坐回原处,“元云山的事你做得好,就算不是你,我也会动手。”
“我没后悔杀了他。”当初北诏被屠城的惨状仍历历在目,如今幸存的子民怕是都寥寥无几,她只有恨。
“只是再回北诏,触景生情罢了。”云辰有些感慨。
“那我说些能让你不那么难过的事,可好?”赫连景月静静坐在她身旁,语气是他未曾注意到的温和。
云辰果然好奇的看他,入夜四下寂静,只有帐帘外时不时吹起的风声。
“当初那战,我军虽势不可挡,但北诏并非不战而降,你父王亲自率兵战至最后一刻,是自刎而死,我敬他的气节,派人将他的尸首安葬在了你们北诏神山下。”
“北诏战败后我曾秘密打开你们宫城侧门,为的是......”赫连景月说着顿了下,因为云辰已然听的潸然泪下。
但她只是无声流泪,而后摇头,“然后呢?”
赫连景月幼时曾在北诏游历,这里民风淳朴,习俗也与中州不同,当时正赶上雪祈节,北诏的小公主在与民同乐宴会上那一舞叫他久久不曾忘。
但军令不可违,他刻意避开元云山秘密打开北诏城门,只是想多这么一丝契机。
也许,她就差这么一丝契机呢?
“且子民无辜,当初城门打开之时许多人都趁机逃了,屠城之事也是后一日进行的,我军当日已出城门,据我所知,许多北诏子民都纷纷去往漠北避难了。”
良久,云辰才默默抬起袖子抹了把脸,她深吸了口气,看向他:“谢谢你。”
谢他开了城门让更多子民得已逃难,谢他安葬了父王,谢他自漠北相遇后愿如此助她。
云辰未曾全然说出口,但赫连将月听懂了,他只是静静看着她。
“以往之事无法改变,今后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好了。”
月光被一层薄云悄悄遮住,夜色朦胧,但赫连景月能看见她眸光透出的细微光亮,她轻轻点了下头。
......
云辰虽宿在他主营,但眼下已然在北诏,赫连景月的伤也有了雪髓草压制,她便并未像在中州府上那样助他疗伤,而是和二人头回宿在一个帐内那日一样。
他的软塌留给了云辰,赫连景月就地在厚实的羊毛毯子上歇下,她夜里睡不着便会唤他名字,无论几时几刻,他都会应。
白日里思忖的事情太多,大抵也消耗心神,云辰很快便睡了过去,过了许久,帐帘外开始隐隐透出些白光,而后她便听得外面声音吵杂,似是有许多走动的脚步声。
在军营时她的觉没有往常府内那般深,因着周围环境没府内安全,云辰的困意很快便散干净了。
她醒的时候赫连景月已不在帐内了,云辰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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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清醒起来,他若这般早便出去了,怕不是出了什么事。
果不其然,当云辰收拾好出营帐之时,便见一身戎装的赫连景月与身旁的副将周易之在商议什么,见到云辰后他也只是稍一颔首,随后周副将似是说了什么,他很快回应着。
见他不方便讲话,云辰于是环顾四周,向周围的守兵打探起来:“大哥,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将军和副将这般早便出来?”
一旁的守卫见是云辰,很快恭敬道:“姑娘有所不知,就在昨晚漠北新王便率兵席卷了北诏附近的草场,现下更是已然率兵侯至城外了。”
云辰听罢心底一紧,原不想漠北动静竟如此之快,那倘若中州大军晚来一步,北诏现下的处境怕已然凶险了。
正思忖着,赫连景月已经走到她身旁,周围守卫纷纷行礼问号,将云辰思绪拉回。
他谈论要事之时没了以往玩笑表情,只是在看见云辰的时候,唇角才稍稍勾起一个弧度。
赫连景月示意云辰进帐说话,她便很快跟了进去。
“马上我便要见到那位曾要求娶你的漠北新王了。”赫连景月进了账内,没走两步便转身看她,而后背身倒退,边玩味道:“小雪儿更忧心他,还是我?”
云辰有些无奈,“这个时候了你还说些玩笑话。”
她正迈开步子走着,面前的人忽然站定,歪头就这样笑着注视她,云辰完全从他脸上瞧不出分毫即将开战的紧张之色。
赫连景月没放过她,因着他忽然停下脚步的原因,云辰差点撞上他,即使她停下来,二人的距离也十分靠近,她隐隐约约又嗅到他身上清冽的草药香气。
他的眼睛很漂亮,此刻又亮晶晶的,像北诏夜里的萤火虫,云辰看着,很快便无可避免的红了脸回避,她声音也低了些:“你干什么......”
“说啊。”他还是笑着,只是此刻语气更像蛊惑,“我若取了他首级,小雪儿会伤心吗?”
云辰忍无可忍,推了他肩侧一下,没敢用力,“不会!”
赫连景月饶有兴致的“哦”了声,似乎很满意她的答案,“那便是担心我。”
还没等云辰转身欲走,他很快接着道:“小雪儿安心,你且留在城内,不出三日我便会回来。”
听他这番话,云辰才由隐隐担忧起来,她皱眉将面前这人从上到下看了一圈,又确认道:“你的伤近日没再发作了吧?”
大抵知晓她忧心之处,赫连景月没再逗她,只是心下欢愉,眼底不自觉便染上零星笑意,“未曾。”
云辰似是松了口气,而后又想到什么,“漠北来势忽然,你可有准备?”
“安心。”他语气又柔和起来,“本将怎么说也是十五岁便领兵了,漠北上一任部落王便败在我手上,要怕也是他们更怕些。”
虽然知晓他的功绩,但云辰头回直观的感受战事,忧心在所难免,不过她很快便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