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吹出的微风扫过场馆塑胶地面,不断响起的排球砸地闷响在空旷空间来回回荡。
伏黑惠怀里稳稳抱着一颗排球,身后紧跟着一金一银两个格外惹眼的少年,宫侑和宫治并肩站在原地。
伏黑抬眼看向黑尾、夜久、研磨等一行人,话语说得十分简略笼统:“路上偶遇的两个人,事情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黑尾铁朗立刻单手摊开,另一只手握拳轻轻敲在摊开的掌心,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态,点头应道:“哦,原来如此啊,这下我完全理解了。”
下一秒他脸上的释然瞬间消失,眉头紧紧皱起,拔高声音吐槽:“等等等等,什么叫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你把前因后果完整说清楚啊喂!我半点头绪都摸不着,这两位到底是什么人?”
夜久卫辅胳膊底下夹着两颗备用排球,恰好从侧边路过,淡淡扫了一眼宫氏双子,随即仿佛什么都了解了一般:“哦,原来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黑尾铁朗整个人愣住,转头死死盯着夜久,一副崩溃不解的模样:“怎么连你都听懂了?我这边一点线索都没有,你俩到底偷偷省略了多少关键内容?别在这种地方擅自精简剧情啊!”
伏黑把整件事完整复述一遍。
“这对双胞胎从兵库来东京旅游,半路迷路,身上钱全部花在路费上饿了一整天,我请二人吃了酱油拉面,对方听说这里是公共排球馆,便想来上场体验打球。”
黑尾听完全程,猛地一拍手掌笑出声:“什么嘛,原来是外地来穷游迷路,被我们打排球的后辈顺手接济了,这么直白说出来不就全都清楚了。”
一直蹲在场边低头刷手机的孤爪研磨缓缓抬起头,视线落在宫侑、宫治身上,语气平淡地提醒身侧的黑尾:“小黑,你不认得他们?稻荷崎的双子兄弟。”
此刻黑尾还一头雾水,完全没办法把眼前两个身无分文、迷路闹笑话的少年,和全国大赛上名声响亮的双子二传联系到一起。
研磨见状,干脆点开手机里去年全国大赛的录像截图,把屏幕递到黑尾眼前。
黑尾来回对比照片与真人,盯了足足半分钟,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黑尾铁朗瞳孔微微放大,语气陡然拔高几分:“欸?稻荷崎,是那个去年打进全国大赛的稻荷崎?”
“对啊,就是那所学校。”研磨指尖轻划手机屏幕,清晰介绍,“人称全国高中第一二传宫侑,还有他的双胞胎弟弟宫治。”
站在一旁的宫治听见这番介绍,当场垮下脸,压低声音小声吐槽:“凭什么介绍我的时候就只有‘双胞胎兄弟’五个字,差别待遇也太过分了。”
宫侑当即得意地扬起下巴,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宫治的肩膀,嘴上装作宽慰,语气里却满是炫耀:“唉,没办法,谁让我身上挂着全国高中第一二传的前缀,你就稍微忍耐一下吧猪治。”
宫治抬手狠狠拍开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两人肩并肩对峙,眼瞅着就要当场拉扯拌嘴。
伏黑惠见状连忙上前半步隔开二人,转头看向黑尾,把话题拉回打球这件事上:“我刚才说带来一起打球的就是他们两个。”
黑尾扫过场内所有人,在心里快速清点在场人数,指尖摩挲下巴,眼底浮出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那正好,人数刚凑齐,直接开打三对三对抗。”
分组结果不出伏黑惠预料,他和宫侑、宫治被分到同一支队伍。
三人刚站到前场站位,宫侑便侧过身上下打量伏黑,随口发问:“话说伏黑,你在队伍里打什么位置?自由人吗?”
伏黑眉峰瞬间下压,周身漫开清晰的不爽,语气冷了几分:“哈?凭什么这么断定,别摆出一副俯视我的姿态,迷路仔。”
宫侑丝毫没有察觉对方周身的低气压,反倒顺势追问:“是吗?那你身高多少?”
一旁的宫治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伸手扯了扯宫侑的袖口,低声劝阻:“要点脸吧猪侑,别乱戳别人的痛处。”
伏黑沉默两秒,还是如实报出自己的身高:“一米七五。”
宫侑瞬间来了兴致,抬手隔空对着伏黑的头顶虚虚向下压了压,调侃道:“诶,一米七五?这里面不会把头发的高度也算进去了吧?”
不等伏黑积攒火气发作,他又自顾自往下说,还拿黑尾举例:“就刚才那个鸡冠头大哥,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嘴上不肯承认,可他看着确实比我——不对,比猪治高一点,搞不好他的身高数值也掺了头发的水分。”
这句话刚好飘到靠在球网边隔岸观火的黑尾铁朗耳朵里,他当即坐不住,大步跨到宫侑身边,整条胳膊重重搭在对方肩膀上,大半身体重量全都压上去。
眼底带着几分危险的笑意,拖长语调开口:“喂,金发小哥,不如换过来跟我一队?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宫侑浑身一僵,连忙摆手拒绝:“不要,我才不换队伍。”
黑尾收敛玩笑神色,眼神认真地盯着他:“我这身高是光脚实打实测量出来的,半分水分都没有,整整一米八七!”
研磨独自站在球网另一侧,静静看着这边没完没了的幼稚斗嘴,耐心彻底耗尽,出声打断所有人:“到底还打不打?再继续耗着,我直接收拾东西回家。”
一句话总算止住所有人无意义的拉扯调侃,两队队员各自走到球网两边站定,调整脚步与站位,正式准备开赛。
宫侑活动着手腕与肩膀,转头看向身侧的伏黑,微微抬着下巴,一副自信爆棚的模样:“喂伏黑,看在你请我们吃拉面的份上,我就让你好好见识一下全国第一二传手的真正实力。”
“想要我的签名的话,只能等整场比赛结束之后再给。”
宫治站在他身旁,目视前方球场,假装完全不想搭理自家这位一开腔就像开屏孔雀一样炫耀的哥哥。
谁稀罕这头金毛蠢狐狸的签名,白送伏黑都不想要。
比赛正式开启,黑尾所属队伍率先发球,排球划出一道平缓弧线飞向宫氏兄弟这边的前场。
宫治立刻压低重心,稳稳垫起一传,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精准将球送到二传的专属位置。
宫侑迅速摆出标准传球姿势,大腿肌肉紧绷发力,手臂平稳推送,排球精准落在伏黑起跳扣球的最佳点位。
伏黑顺势蹬地腾空,整条手臂全力挥下,排球擦着黑尾铁朗伸起拦网的指尖,狠狠砸落在对方后场死角,得分。
球网对面的孤爪研磨瞳孔骤然收缩,像受惊的猫咪一样微微睁大双眼,心底暗自感慨。
难怪这人能被冠以全国第一二传的名号,传球时机、落点把控精准到无可挑剔。
察觉到黑尾投过来的视线,研磨淡淡开口:“我做不到这么精准的节奏把控。”
黑尾摆了摆手,笑着否认:“欸?我可什么都没说哦。”
拿下这一分后,宫侑兴奋地一掌拍在伏黑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噢,可以啊伏黑,没想到你的弹跳这么出色,我还以为你跳不高。”
这番夸赞刚好落进黑尾耳朵里,他立刻像自家孩子被夸奖一般,满是骄傲地高声补充:“惠最开始参与排球练习的时候,原地摸高就达到四点五米!”
宫侑和宫治同时瞪圆双眼,异口同声惊呼:“欸?!人类能摸到这么高的高度?”
看着双子满脸震惊的模样,黑尾心底一阵畅快,藏不住的得意。
站在场边整理护具的夜久卫辅无奈摇头吐槽:“人家夸奖的又不是你,再说这算什么正常夸奖。”
场内攻防来回交替,排球落地的脆响此起彼伏,窗外西斜的太阳缓缓下沉,整片天际被染成浓郁赤红,暖融融的余晖透过玻璃窗平铺在塑胶场地上。
一场又一场车轮战打下来,所有人浑身淌满汗水,短袖布料全部浸湿贴在后背。
伏黑扫视一圈众人,灰羽列夫甩着发酸的手臂,芝山优生扶着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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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大口喘气,研磨靠在网柱上眼皮耷拉,明显已经濒临摆烂,再继续打下去研磨怕是会直接收拾手机走人,伏黑连忙出声叫停整场对抗。
可宫侑明显还没有打尽兴,死死攥住排球不肯松手,原地撒泼耍赖:“再来一球,就最后一球,打完我们就休息!”
伏黑毫不留情泼冷水,一句话精准戳中两人最大的伤口:“你们还有返回兵库的车费吗?不会打算直接在东京街头过夜吧,看你们现在的状况,连住平价酒店的钱都一分没有吧。”
宫侑和宫治瞬间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猛地清醒过来。
宫侑几步冲到伏黑面前,一把死死抱住对方的大腿不肯松开,眼眶微微泛红,语气满是哀求:“惠,求求你再帮我们一次!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啊!”
伏黑惠心底满是无奈,哪里来的佛,眼前分明只有两只得寸进尺、贪心得不行的狐狸兄弟。
不知不觉间,宫侑早已不再连名带姓称呼伏黑惠,直接简化成亲昵的“惠”,熟稔得过分。
一旁的黑尾铁朗这时才反应过来整件事的不对劲,脑中闪过一个猜想,出声发问:“说起来,你们两个偷偷跑到东京,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吗?你们父母清楚你们跑这么远外出游玩?”
话音落下,宫侑、宫治两人身体同时猛地一僵,浑身力气瞬间抽空,像两张褪色发白的纸片一样钉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宫侑眼神左右飘忽,语气犹犹豫豫:“我和阿治出门之前留了纸条,应该不会出事吧……到现在家里也没有打电话过来。”
宫治闻言,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黑屏关机的手机,举到宫侑眼前轻轻晃了晃:“猪侑,你忘了?我们会迷路,就是出门没多久手机就彻底没电关机了。”
宫侑这才猛然记起这件事,慌忙转头看向伏黑,一双眼睛盛满乞求,眼巴巴地望着他。
伏黑惠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内心丝毫没有心软,语气十分坚决地拒绝:“不可能收留你们。明天你们还要正常上学,而且我家里也没有喂狐狸的饲料。”
宫侑当场原地撒泼,双手不停摇晃伏黑的胳膊哀嚎:“你怎么能这么说!求求你收留我们一晚,要是现在赶我们回去,回家肯定要完蛋!”
夜久卫辅上前一步打圆场,轻声劝导:“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回家,父母一定十分担心,顶多回去被训斥几句、没收一段时间零食而已。”
“这样吧,我们在场所有人各自凑一点零钱,帮你们把往返的车费补齐。”
灰羽列夫翻遍口袋,只摸出几枚零散硬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芝山优生拿出身上仅有的几张小额纸币;孤爪研磨默默掏出几张平整钞票;黑尾铁朗大方多出不少现金;夜久卫辅细心清点所有人凑出来的钱款,确认金额刚好足够两人返程车票;伏黑惠也拿出钱包里的零钱补齐差额。
一行人收拾好排球、护腕、计分板等全部器材,结伴朝着城外长途车站走去。
去往车站的路上,宫侑一路不停跟伏黑约定下次再来东京打球,还信誓旦旦说要专门请伏黑吃文字烧赔罪。
宫治在一旁不停纠正,说理应请正宗江户前手握寿司,两人一路吵吵闹闹拌嘴,从场馆门口一直吵到车站候车区。
终于到了发车检票口,宫侑和宫治拎着简单的随身背包登上返程列车。
车窗内侧,宫侑整个人扒着玻璃,脸上满是依依不舍,一想到回家之后要面对父母严厉的责备,神情又瞬间垮下去,写满害怕。
坐在他身侧的宫治刻意侧过脸避开自家聒噪的哥哥,一副嫌弃至极的模样,可眼底藏着一丝藏不住的忐忑,心里同样恐惧母亲生气。
车站外的几人并排站成一排,脸上带着温和松弛的笑意,没有半分心软挽留的意思,齐齐抬手朝着车窗内挥手道别。
列车缓缓发动,车轮碾过轨道发出规律声响,载着这一对闯祸迷路的狐狸兄弟慢慢驶离站台,最终消失在街道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