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体育馆的内部彻底被人声填满。

    巨大的场馆穹顶之下,人挤人,摩肩接踵。

    来自全国各地的参赛队伍汇聚在此,每一所学校都穿着属于自己的队服,各样鲜亮的色彩一团一团堆叠在一起,一块块色块挨挨挤挤铺满视线。

    过道里来回走动的队员、扛着大包小包的教练、提前入场的啦啦队、四处寻找座位的观众混杂在一块,脚步声、交谈声、背包金属扣碰撞的叮当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漂浮着体育馆特有的味道,橡胶鞋底的摩擦气息、运动饮料淡淡的甜气,还有大量人群聚集带来的温热气息。

    能打进春高全国大赛的无一不是各个县筛选出来的强队,几乎所有排球圈耳熟能详的名字,今天全都集中在了这一栋建筑里面。

    音驹高中的队伍顺着人流慢慢向前挪动,乌野高中的队伍恰好也在同一片区域,两支老对手毫无悬念地遇上。

    黑尾铁朗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步伐散漫,身后跟着音驹的一众部员。

    他目光扫过乌野那一边,一眼就锁定了站在队伍前排的泽村大地,嘴角勾起那副熟门熟路、带着几分戏谑调侃的笑容。

    “哟,看见天空树实物了吗?”

    黑尾扬了扬下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面的乌野队长听清楚,“上京乌鸦们,哎呀,难道在紧张吗?泽村同学。”

    泽村大地神色平静,面对黑尾这套赛前固定的挑衅话术,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他站姿稳当,视线直直对上黑尾,没有半分被对方扰乱心态的迹象。

    “说些有的没的才是紧张的证明吧,黑尾同学。”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把对方抛过来的话原封不动挡了回去。

    站在黑尾身侧的夜久卫辅胳膊抱在胸前,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皮微微耷拉着,看着眼前又一次上演的队长对线现场。

    “嗯,又开始了,每次赛前必演的挑衅环节又来了。”夜久语气里带着一点见怪不怪的无奈。

    孤爪研磨站在队伍侧边,双手揣在衣服口袋里,慢悠悠开口,视线落在黑尾身上。

    “小黑,他明明和户美的队长一样啊。户美这次没有拿到来参加春高的名额,所以就变成小黑代替人家过来挑衅吗?”

    研磨平平淡淡的一句话,直接戳破黑尾的小把戏。

    黑尾侧过头幽怨地瞪了研磨一眼,没反驳,也没接话。

    就在两边短暂的对峙闲聊的时候,一道活力满格的呼喊声猛地从斜后方冲了过来,打破了这一小片区域的氛围。

    木兔光太郎大步流星冲过来,整个人浑身都散发着高涨的热情,胳膊高高扬起来,眼睛直直盯住站在音驹队伍里的伏黑惠。

    “Hey Hey Hey!你好呀惠!惠!”

    木兔嗓门洪亮,这一声招呼引得周围路过的好几所学校的队员都下意识转头望过来。

    不少人好奇打量着这边,想看看是什么情况。

    伏黑惠微微皱起眉头看向冲到自己面前的木兔光太郎。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和木兔的全部交集,训练赛见过几次,偶尔会有简单的寒暄,仅此而已。

    两个人远远算不上熟络,对方却非常自来熟的直接喊自己的名字。

    伏黑惠正打算简单开口回一句招呼,裤兜里的手机突然猛烈地震动起来。

    嗡——嗡——

    伏黑惠伸手掏出手机,低头快速扫过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弹窗。

    看完内容之后,他的神色微微一变。

    他侧过身子,对着身旁距离最近的海信行压低声音简单交代了两句,没有回应木兔光太郎刚刚热情满满的招呼,直接转身,迈步就从人群之间走了出去。

    木兔光太郎高举在空中挥舞的双臂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中。

    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就像遭遇重大打击一样,全身视觉效果仿佛蒙上一层灰白色,定在原地,呆呆望着伏黑惠离去的背影。

    高举的手停在半空,连晃都不晃一下。

    “为什么无视我?我很讨人厌吗?”木兔光太郎的声音蔫了下去,满满都是受挫之后的委屈。

    站在他身边的赤苇京治连忙上前半步。

    看着自家前辈这副大受打击的模样,赤苇额角仿佛渗出一层看不见的冷汗。

    “木兔前辈别多想了,也许伏黑同学只是有什么急事。”赤苇努力安抚。

    “真的吗赤苇,你别骗我啊。”木兔耷拉着肩膀,脑袋垂下来,眼神十分恳切地盯着赤苇京治,生怕对方只是随便找个借口哄自己。

    赤苇擦了擦额头那层并不存在的冷汗,勉强挤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我保证是真的。”

    但愿真的是急事,不然木兔前辈搞不好会带着这份失落,一直郁闷到热身结束。

    镜头转回音驹这边,场内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引导各个学校集合,马上就要列队依次进场。

    队伍需要清点人数,确认全员到齐。

    黑尾铁朗抬起头,目光来回扫过自己的队员,一个一个数过去,数到一半停住。

    “惠去哪儿了?马上就要列队依次进场了。”黑尾皱了皱眉,开口问道。

    海信行回忆刚刚伏黑惠跟自己说过的话,立刻出声回答。

    “惠跟我说,他好像要去接什么人。他说他很快就来,不会耽误进场。”

    孤爪研磨目光闲散地望向体育馆的入口大门那边。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各色人影穿梭,研磨的视线精准捕捉到其中两道熟悉的身影,于是伸出手,伸手指向入口的方向。

    黑尾顺着研磨手指指向的位置望过去。

    伏黑惠不急不慢地推着一辆轮椅朝这边走过来。

    轮椅上坐着伏黑津美纪,她安安静静坐在上面,双腿的位置盖着一层薄薄的毛毯。

    轮椅的橡胶轮子碾过体育馆光洁的地面,发出一阵持续、轻微的咕噜咕噜滚动声。

    周围路过的人会下意识朝轮椅这边投来善意的一瞥。

    伏黑惠把轮椅稳稳推到音驹众人面前,停下脚步。

    “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这是我的姐姐,伏黑津美纪。”

    伏黑津美纪脸上带着浅浅柔和的笑意,微微颔首,礼貌地跟在场的音驹全体队员打着招呼。

    “初次见面,我是惠的姐姐,一直以来都麻烦各位了。”

    黑尾铁朗刚刚那副爱开玩笑的模样收敛大半,连忙摆了摆手。

    “啊,不会,不会。惠的姐姐是来给惠加油的吗?那我让惠带您到我们啦啦队旁边的观众席。那边视野不错,也方便看整场比赛。”

    伏黑惠轻轻点了下头,重新握住轮椅的把手,推着津美纪转身,朝着观众席的方向先走过去。

    一群人站在原地,望着姐弟两个人慢慢走远的背影。

    轮椅滚动的声响一点点变弱。

    夜久卫辅抱着胳膊,目光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缓缓开口。

    “原来是伏黑的姐姐啊,看起来是很温和的性子呢。”

    黑尾接话:“和惠一点都不一样。”

    研磨轻轻点头附和:“嗯,难得见惠那么乖巧的样子。”

    平时在排球部里面的伏黑惠大多话少,冷静,不爱凑热闹,很少会流露出这样温和迁就的神态。

    刚刚推着轮椅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都柔和了不少,队员们都看在眼里。

    没过多久,伏黑惠独自一人快步跑了回来,脚步踏在地板上哒哒作响。

    “大家抱歉,久等了。”

    他才刚刚归队,场馆头顶悬挂的广播扬声器就响了起来,工作人员清亮平稳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体育馆的每一寸空间。

    “各位久等了,春季高中排球联赛,全日本排球高等中学选手权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广播落下的瞬间,整个场馆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和掌声。

    无数人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瞬间被推到高点。

    音驹是东京的第一代表队,当广播念到音驹高中的名字的时候,全体队员立刻收起散漫,迅速规整列队。

    队长黑尾铁朗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双手稳稳举着牌子,带领着全队,跟着长长的队伍,一步步往场内走去。

    灰羽列夫排在队列之中,脑袋不停地左右转动,一双眼睛四处打量场馆内部的一切。

    高耸的天花板,密密麻麻悬挂在上方的照明大灯,宽阔无比的比赛场地,所有一切都让他觉得新鲜。

    “哇,好大呀,好高的天花板呀,那么多灯!”列夫忍不住小声惊叹。

    夜久卫辅走在他旁边,低声提醒。

    “列夫别东张西望了,好好跟上队伍。”

    “噢噢!”

    灰羽列夫嘴上应声,但是视线依旧忍不住到处瞟,内心感慨万千,感觉自己如同进入里世界一样,完全是另一个不一样的天地。

    长长的入场行进结束,所有人抵达比赛场地。

    队员们纷纷脱下外面的运动外套,放到场边的置物区域,换上室内专用球鞋,准备开始赛前热身活动。

    队员四散分开,一部分人两两一组练习垫球,砰砰的击球声不断响起;一部分人沿着场地边线来回跑动拉伸筋骨;还有的人在活动手腕脚踝,调整身体状态。

    研磨一边慢慢转动自己的手腕做热身,随口开口发问。

    “我们的第一个对手是谁?”

    海信行手里拿着打印好的对战表,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文字给出答复。

    “清川,高知县的代表队。”

    山本猛虎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队伍呢,算是黑马吗?”

    能到这里来的,都算是黑马吧。

    赛场之上队员们热火朝天地热身,高高的观众席上也坐进来不少观众。

    有两名观众就坐在距离赛场很近的位置,手肘撑在看台栏杆上,低头望着场下正在热身的音驹高中,互相闲聊。

    观众A:“这个好像是以前很有名的音驹吧。”

    观众B:“有名就是有名啊,什么叫以前啊?”

    观众A:“诶,你不知道吗?没落的豪强啊。以前成绩特别辉煌,后面没落了好一阵子。”

    观众B:“要这么说的话,他们不也打进了全国比赛吗?能站在这里本身就已经很厉害了。”

    观众A:“说的也是,没落的豪强也是豪强啊,底子还摆在那里。”

    赛场地面,夜久卫辅趁着热身间隙扫了一圈自己这边的队员,清点在场人数。

    目光来回扫过一圈之后,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惠又去哪了?”

    他站在原地四处张望,扫视场地四周,队伍里面又看不见伏黑惠的人影。

    海信行顺着他的视线望了望观众席的方向,随口推测。

    “应该是去观众席那边了吧,估计是放心不下他姐姐。”

    所有人继续投入热身,垫球、传球、扣球练习照常进行。

    就在大家都专注于身体活动的时候,一道格外轻快张扬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队员们的身后响了起来。

    “嗨~音驹的大家。”

    突如其来的招呼声距离很近,正专心打球、拉伸的部员们全都被吓了一跳。

    大家停下手上所有动作,齐刷刷转过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戴着墨镜,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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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的男人就站在场地之中,姿态散漫随意,站在原地四处打量四周的球场环境。

    海信行皱起眉头,脸上满是陌生感。

    “你是?”

    在场所有人都在脑海里面快速检索回忆,翻遍记忆,完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这个男人。

    夜久卫辅盯着对方端详好几秒,脑海里的记忆碎片突然对上号。

    “欸,你、你不是上次来排球馆找惠的那个同事吗?”

    同事?

    大家瞬间全部回想起来,伏黑惠之前经常缺席社团活动去出任务,时不时临时消失,为了给部员一个合理的解释,他编了一份外出打工的说辞。

    黑尾铁朗往前踏出一步,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白发男人。

    “你找惠有什么事吗?”

    五条悟抬起两只手,两根手指互相贴在一起,指尖来回搓动,身体微微扭了扭,摆出一副略带娇羞的模样,语气拖得慢悠悠。

    “惠真是的,自从和我度过了难忘的一晚之后,就再也没给我发过消息了,我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呢。”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现场直接陷入一片死寂。

    音驹的全体队员集体大脑宕机。

    难忘的一晚?!

    这句话冲击力太强,再配上五条悟此刻那副扭捏娇羞的神态,让所有人都愣住。

    场边一颗排球没有接住,掉落在地板上,弹起来,咚咚,咚咚,几声闷响,在这份安静里面格外清晰。

    人群靠后的位置,芝山优生僵在原地,整个人一动不动。

    他喉咙上下滚动,连续吞咽了好几口口水,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说话断断续续,磕磕绊绊。

    “嗯……这个惠应该是去观众席找他姐姐了。”

    五条悟歪了歪脑袋,脸上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顺着话继续往下演绎。

    “嗯,是这样吗?难道惠在为了我们两个的事去麻烦家里人了吗?我们两个是真爱啊,惠家里人一定会同意的,我也会努力的。”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白发男人直接凭空消失。

    音驹的队员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灰羽列夫眨巴眨巴眼睛,瞪着刚刚五条悟站过的那块地板,小声嘟囔。

    “人呢?刚刚明明还在这里的。”

    黑尾铁朗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脑子里接收的信息量已经过载,有点消化不过来。

    ……

    伏黑惠站在看台通道边上,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十分强烈的不祥的预感,后背隐隐有点发紧,总感觉有什么麻烦的东西正在朝自己这边过来。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山本茜。

    “麻烦你还要看顾一下她了。”

    山本茜立刻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大包大揽的模样。

    “包在我身上吧,你就放心比赛吧,伏黑姐姐这里我会好好照顾的。”

    站在旁边的灰羽阿莉莎,也就是灰羽列夫的姐姐,一双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也往前走上一步。

    “我也会帮忙一起照看的。”

    灰羽阿莉莎笑着看向轮椅上的伏黑津美纪:“我们两个都是姐姐呢,相比下来,我的弟弟就让人操心的多了。”

    一说起自家调皮让人操心的弟弟,两个女生瞬间找到了共同聊天的话题,气氛放松下来。

    伏黑津美纪也浅浅笑起来,语气柔和地接话。

    “其实惠也是呢,有时候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说出来,难免的让人担心了。”

    两个人正闲谈的间隙,响亮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伏黑惠的身后炸开。

    “惠,你在这呀!”

    伏黑惠还来不及完成转身的动作,一个人影直接飞扑过来压在了他的后背。

    巨大的冲力撞得伏黑惠脚下猛地踉跄两步,差一点直接摔倒在过道地面。

    他稳住重心,侧过身子看向扑过来的罪魁祸首。

    伏黑惠的语气没有半分客气。

    “你很闲吗?”

    五条悟理直气壮地开口。

    “什么话,这可是惠重要的比赛,我肯定要来的,而且惠现在不是也在为了我们两个的幸福生活而努力着吗?”

    伏黑惠眉头紧锁,满脸疑惑。

    “啊?”

    五条悟转过身体,面向坐在轮椅上的津美纪,神情变得格外郑重。

    “津美纪请你作为伏黑的姐姐,成全我们两个吧!”

    伏黑津美纪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拼命维持住体面的微笑。

    “五条先生在说什么呀!”

    “真是的,度过那一晚之后惠就不见了,丢下我一个人不准备负责吗?好了,都是我的错了,不会再惹你生气了,之后我给你用小提琴拉一闪一闪亮晶晶,陪你好不好啊?”

    五条悟一边滔滔不绝说着,一边抬手摘下脸上的墨镜。

    那一双如同蓝宝石一般湛蓝色的眼睛完完整整显露出来,眼尾微微弯起,含情脉脉地望向伏黑惠。

    山本茜看到那一双眼睛,忍不住小声惊叹出声。

    “哇,眼睛像宝石一样?”

    灰羽阿莉莎连忙跟着附和。

    “是的呢,好漂亮。”

    最一开始五条悟说出成全、负责那一堆离谱台词的时候,山本茜和灰羽阿莉莎两个人完全处于巨大的震惊当中,脑子里面全是劲爆的八卦内容。

    可当墨镜摘下,看见那双美得极具冲击力的蓝眼睛之后,两个人的注意力直接被外貌吸引,只剩下纯粹的惊叹。

    过道边上已经有不少路过的普通观众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好奇地投来一道道目光。

    伏黑惠额角突突地跳,只觉得无比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