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夜久同样察觉到危险,眉头紧紧皱起,跟着提高音量严肃叮嘱列夫。

    “不准吐出来,再坚持一小会儿,马上就要到下一个平缓路段了!”

    站在车厢侧边位置的吉野原本还维持着平日里温和从容的模样,此刻脸上柔和的笑意彻底消失,眉宇间全是慌乱,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伏黑,语速飞快地出声求助。

    “什么情况列夫居然难受成这个样子?伏黑快想想有没有什么临时办法能缓解一下他的不适感,再这么下去真的要出事!”

    伏黑摊开自己的双手,上下抬了抬,语气里满是无能为力的无奈。

    “我能有什么办法?中途跳下车更是危险至极,我们只能老老实实等到列车驶入站台停下,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可行的办法。”

    然后默默的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头上。

    吉野听完伏黑的回答,心里的焦虑只增不减,目光来回在列夫和他们两个人之间打转,脑子里不停推演等下列夫控制不住的画面,急急忙忙说出自己的担忧。

    “按照现在过山车持续高速颠簸的速度,就算黑尾前辈的后脑勺能侥幸躲开呕吐物,我和你刚好坐在列夫身后一排,一旦他吐出来,所有东西会直接迎面喷到我们两个人脸上啊!”

    然后也学着伏黑,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头上,挡住了视线。

    短短一瞬,所有人的注意力彻底从过山车的速度、高空失重的刺激感上转移开来,没有人再去在意俯冲翻转带来的刺激。

    所有人全部提着一颗心,在心底默默祈祷列夫一定要忍住,千万不要当场吐出来。

    就连刚才全程吓得不停尖叫的山本,此刻都暂时遗忘了高空带来的恐惧,满心只剩下对迎面呕吐物的抗拒。

    对他来说,过山车顶多只是有点恐高、带来短暂刺激,顶多有点肾上腺素飙升的不适感,可是被别人的呕吐物喷到脸上,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接受的糟糕体验。

    山本在心底暗自懊恼,早知道会遇上这种状况,当初说什么都不会跟风上来坐过山车。

    整趟过山车完整走完所有轨道,缓缓减速驶入停靠站台,安全压杆自动弹开的瞬间,列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车,踉跄着扑到站台旁的公共垃圾桶边。

    整个人弯下腰,对着垃圾桶不停狂吐,吐到浑身发软,半天直不起身子,海信行连忙快步上前,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劫后余生的几人都纷纷的向灰羽列夫竖起了大拇指:干的不错啊,列夫居然能够忍住啊,等会就奖励你冰棒啊!

    等灰羽列夫稍微缓和一点难受的感觉,才直起身,转头看向聚集在一起两队所有人,以副队长的身份稳妥安排接下来全部游玩行程。

    “总之我们先找一家餐饮店进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海盗船这一类高强度刺激的游乐设施我们全部放弃,一个都不去尝试了。”

    “附议!”

    一群人靠在餐饮店外的长椅上休息,灰羽列夫一手拿着一根冰棍撕开咬着,另一只手抱着一堆冰棍,害怕化了,一边牙齿打着颤,一边嘎嘣的咬着。

    大家一边等餐一边闲聊园区剩下的游玩项目,有人小声算起园区剩下的设施,连基础的海盗船大家都不敢再去挑战,园区里剩下能游玩的项目就少之又少。

    除去慢悠悠、专门给小孩子准备的旋转木马,只剩下摩天轮可以选择。

    摩天轮高度很高,但是全程速度极其缓慢,不会带来失重颠簸的不适感。

    只是摩天轮每一间座舱容纳人数有限,小小的座舱里塞不下十几个人,大家只能三三两两分成不同批次,分开排队轮流上去乘坐。

    排队等候摩天轮队伍的间隙,夜久靠在金属护栏上,垂着肩膀一脸纠结,忍不住小声吐槽自己内心真实想法。

    “和一群大男人挤在同一个摩天轮座舱里面,完全不是我想象中游玩的氛围,一点浪漫的感觉都没有,根本不是我想要的样子。”

    黑尾听见夜久的吐槽,立刻深有同感地跟着点头附和,随口提起大家都听过的传言,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啊是啊,大家都说摩天轮本来就是情侣专门过来乘坐的地方,传言等到摩天轮缓缓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告白,对方百分百会答应交往。”

    站在一旁的山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往前凑了两步,满脸好奇地追问黑尾。

    “噢?这件事是真的吗?升到最高点告白真的百发百中?”

    “山本,就算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啊……”

    伏黑安静站在队伍侧边,听完两人的对话,客观冷静地拆解。

    “并不是摩天轮有什么特殊魔力,愿意单独答应和你一起来坐摩天轮的人,心里本来就已经做好和你进一步发展关系的打算,发自内心讨厌、排斥你的人,根本不会愿意单独和你来到这种偏向约会的场所。”

    夜久听完伏黑直白又现实的分析,抬手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幻想破碎、心碎的模样,无奈出声感慨。

    “惠你也太现实了,一句话直接戳破我们心里藏着的粉红色浪漫泡泡,一点幻想都不给我留。”

    蹲在长椅边的研磨头冷静开口补刀。

    “粉红色泡泡本来就是虚假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已,咱们排球社到现在连一名女经理都招不到,又怎么会有女孩子愿意单独抽空跟我们这群男生出来游玩。”

    研磨这番直白的话一出口,在场好几个队员瞬间垂着脑袋,一个个蔫蔫地提不起精神,氛围瞬间变得低沉萎靡。

    黑尾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抬手轻轻拍了拍伏黑的肩膀,笑着缓和全场低落的气氛。

    “哎呀惠,你嘴上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实打实的现实主义者。”

    “大家今天只是单纯出来团建放松,不用想那么多复杂的事情,升到高空看看整片游乐园的风景也很不错,没必要纠结那些浪漫传言。”

    说完这句话,黑尾直接伸手拉住伏黑的手腕,朝着摩天轮检票口走去,回头朝着蹲在长椅上的研磨扬声呼喊。

    “研磨快点跟上,我们先进去占一间座舱。”

    研磨收好随身携带的游戏机,快步跟上两人的脚步,三个人率先走进一间空座舱,关上座舱玻璃门,剩下的队员留在长长的队伍末尾排队,等候下一轮落地的座舱。

    黑尾作为音驹排球社的队长,趁着只有他们三个人独处的空档,打算好好和伏黑聊一聊队内日常的心态。

    他心底默默盘算,虽然平日里惠安静内敛,算不上大家口中爱惹麻烦的问题儿童,也刚好借着高空独处的机会好好聊一聊。

    摩天轮座舱缓慢匀速地旋转上升,窗外地面上的人群、商铺、游乐设施一点点缩小,视野越来越开阔,密闭的狭小座舱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安静的氛围刚好适合谈心,黑尾侧过头,看向望着窗外的伏黑,轻声开口抛出心里的疑问。

    “惠啊,你觉得排球社的各位伙伴怎么样?每天不间断的训练会不会觉得身心疲惫?你现在是发自内心喜欢打排球这件事吗?”

    伏黑只是淡淡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简单给出一句简短答复,之后便重新转头望向窗外地面,没有再多说多余的话语。

    黑尾完全不在意伏黑简短的回应,也跟着侧过头,透过玻璃望向远处开阔的天空。

    摩天轮一点点持续向上攀升,距离园区地面越来越远,很快就要抵达整趟行程的最高顶点,

    伏黑忽然主动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转头看向身侧的黑尾,脸上是格外认真肃穆的神情,清晰开口唤了一声对方的称呼。

    “黑尾前辈,其实我……”

    黑尾听见伏黑郑重的声音,下意识转头对上对方认真的眼神,心底猛地咯噔一下。

    脑海里瞬间浮现刚才排队时大家聊到的摩天轮告白传闻,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胡乱脑补,暗自慌张地在心里面嘀咕。

    喂喂喂,现在这个氛围完全不对吧?

    为什么偏偏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摆出这么郑重的表情?其实你什么啊其实?!

    一想到这里,黑尾瞬间慌了神,脑子里飞速闪过念头,不行绝对不能接受,他心里一直把研磨当成最重要的幼驯染,绝对不能给出答应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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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等伏黑把后半句话完整说出口,黑尾直接绷紧身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脱口而出打断伏黑的话。

    “总之我是不会答应你的!”

    伏黑整个人当场愣住,眨了眨眼睛,脸上写满全然的茫然,完全跟不上黑尾跳跃离谱的思维逻辑,疑惑地开口发问。

    “答应我什么?我根本没有什么请求要对你说啊,你为什么突然说出这种话?”

    坐在两人对面的研磨无语地看着自家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一眼就看穿黑尾刚才自己脑补出了离谱误会,轻轻长长叹了一口气,出声点破。

    “小黑,你没事吧,明显是你自己胡思乱想脑补过头了。”

    黑尾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示意伏黑继续把没说完的心里话完整讲出来。

    伏黑调整了一下坐姿,慢慢组织自己的语言,一字一句、磕磕绊绊地说出藏在心底的真实想法。

    “其实我最一开始主动选择加入排球部,并不是因为我本身对排球抱有浓厚的兴趣,只是那一段时间身边各类事情交织在一起,处境十分复杂混乱,刚好排球给了我一个可以暂时放空自己的出口。”

    “一直走到现在,日复一日和大家朝夕相处,一起训练、一起外出打练习赛、一起筹备春高,和大家待在一起的时候我总能觉得身心放松,心里充满快乐。”

    “我会慢慢喜欢上排球这件事,完完全全是因为排球部的每一个人,并不单单是我自己单方面的缘故,总而言之,我很喜欢排球部的各位伙伴。”

    完整说完这一段心里话之后,伏黑立刻飞快地把脸转向座舱外侧,不再看向黑尾和研磨,目光落在高空接连绽放的烟花上。

    斑斓绚烂的烟火光芒透过透明玻璃映照进座舱,柔和地铺在伏黑的脸颊上,平日里清冷寡淡的少年,此刻身上多了一层鲜活柔和的暖意。

    黑尾听完伏黑一整段真心话,好半天才慢慢从自己离谱的脑补误会里反应过来,意识到刚才自己脱口而出的拒绝有多么尴尬。

    只能干巴巴地放声大笑,掩饰自己的窘迫。

    “哈哈,原来是这个意思吗?我刚才完全想岔了,实在太尴尬了。”

    笑过之后,黑尾认真看向望向窗外的伏黑,温和地给出提议。

    “不过这种心里话,等到全队所有人齐聚在一起的时候再说会更合适,大家听到一定会特别感动。”

    伏黑没有回头,视线依旧牢牢锁在窗外此起彼伏升起的粉色烟花上,烟火折射的淡粉色柔光铺满他的侧脸和双耳,耳尖泛出淡淡的绯红,闷闷地小声拒绝。

    “才不要。”

    黑尾看着伏黑别扭害羞的模样,控制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心里清清楚楚明白。

    外表看上去冷淡沉稳的惠,骨子里格外容易害羞,根本没办法当着全队人的面直白说出心里话。

    一旁研磨看着两人之间有趣的互动,无奈地长长叹了一口气,低声吐槽一句。

    “唉,傲娇类型最难搞了。”

    黑尾抬手轻轻拍了拍伏黑的肩膀,语气轻快地给出承诺安抚对方。

    “好啦好啦,放心吧,你藏在心里的这份心意我全部都明白了,之后我会慢慢把你的想法转告给队里每一个人。”

    黑尾在脑海里已经自动脑补出夜久听完惠真心话之后,眼眶泛红、感动到流出眼泪的模样,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格外有趣,忍不住独自偷偷发笑。

    ……

    伏黑难得前往音驹高校,走进教室之后径直走到自己久违的课桌前,伸手拉开桌箱准备拿出上课要用的课本习题,桌箱柜门一拉开,伏黑整个人当场顿在原地。

    桌箱内部满满当当堆着厚厚一叠淡粉色手写信,和之前吉野提到的粉色信件完全一模一样,信封表面还带着淡淡的香水气息。

    伏黑盯着堆满桌箱的一沓信封,指尖停留在半空中,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独自站在课桌前陷入长久的沉思,心底默默发愁。

    自己向来不擅长应对带有好感的私人信件,一次性收到这么多,这下真的变得格外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