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斜切进音驹高中排球馆的玻璃窗，扬起漫天漂浮的细小灰尘，橡胶地垫上还残留着昨日训练汗水干透后的淡淡气味。
距离部活集合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场内少年们各自抱着排球热身，传球、垫球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唯独两道熟悉的身影缺席，让身为部长的黑尾铁朗心里莫名悬了块石头。
他单手叉腰，视线扫过场内每一张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下巴，心底暗自盘点名单。
研磨正蹲在场边慢悠悠系护膝，灰羽列夫已经抱着球和山本打闹互推，夜久卫辅靠在栏杆上转着矿泉水瓶，海信行低头整理记分板，所有人都到齐了。
吉野顺平不在。
黑尾眉头轻轻皱起，下意识转头望向伏黑惠平日里常待的角落，那处空荡荡的，连伏黑标志性的海胆头都不见踪影。
这下他彻底收敛起漫不经心的散漫神态，肩膀微微绷紧，心底涌上几分沉甸甸的担忧。
昨天两人一个缺席，一个中途离开，他原本只当是凑巧各自有事，可今天训练日双双迟到，事态明显超出了普通请假的范畴。
“不会是出什么麻烦了吧……”黑尾低声嘀咕。
还没和好吗，还是……
脑子里不受控制冒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糟糕猜想，受伤、生病、路上遇到麻烦，越想心里越沉，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唉——这下事情看来挺严重。”
他正打算放下手里的战术板，出门去校门口找找两人的踪迹，体育馆敞开的正门处忽然晃进来一道干净柔和的身影，瞬间拽走了黑尾全部注意力。
少年身形清瘦，上身一件简单宽松的纯白色短袖T恤，布料被清晨微风轻轻吹得贴住肩头，碎软的刘海剪得利落，零散发丝轻蹭过眉眼，衬得整张脸白净温顺，五官线条柔和清秀，站在逆光门口，像自带一层柔和滤镜。
黑尾下意识快步走上前，礼貌开口询问：“同学，请问你是来找谁？有什么事吗？”
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对方，黑尾内心当场炸开一串惊叹。
哇，这颜值完全是标准池面帅哥级别！
莫名还有股眼熟的感觉，可他翻遍脑海里学校所有人的模样，硬是对不上号。
视线往下一落，看清少年下身穿着排球部专属的红色运动短裤，他瞳孔猛地一缩，再定睛看向对方怀里牢牢抱着的一叠同款红色部服，大脑当场宕机半拍。
等等等等等等，这到底是谁？
部里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号长相完全陌生的成员？
那人对上黑尾错愕的目光，嘴角弯起温和浅淡的笑意，声线轻柔平稳：“黑尾桑，实在抱歉，我来晚了，昨天的部活也没能到场，十分对不起。”
熟悉的嗓音撞进耳朵，黑尾脑中嗡的一声，昨天部活、排球部、道歉的语气，所有线索瞬间串在一起，他瞪圆双眼，手指颤巍巍指向眼前白净少年，音量不受控制拔高，一声惊呼响彻整座体育馆。
“！！！”
“你、你是吉野？吉野顺平？！不对吧！你、啊……”
这一声动静不小，场内所有正在热身的少年齐刷刷停下动作，排球滚落在地发出沉闷声响，所有人一窝蜂朝着门口围拢过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接连响起。
“吉野？！你变化也太大了吧！”
“怎么突然把头发全剪短了？之前的长发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啊！”
“这个短发也太适合你了，颜值直接翻倍！”
“突然大变样，该不会是谈恋爱特意收拾的？快老实交代，是谁先主动的？”
一堆问题劈头盖脸砸过来，吉野顺平被十几个人团团围在门口，左右都挤着好奇的队友。
他手足无措地微微后退半步，双手在身前不停左右摆动，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没有没有，大家别乱猜，我只是单纯剪了头发而已，没有别的原因。”
他疲于应付四面八方涌来的追问，脸颊泛起一层浅淡红晕，眼底满是招架不住的窘迫。
喧闹拥挤的人群后方，体育馆门外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
伏黑惠单手插在校服裤袋里，不紧不慢走了进来，冷淡平静的视线扫过围堵成团的人群，淡淡开口：“你们全都堵在这里干什么，不用训练？”
灰羽列夫立刻转头，兴奋地冲伏黑挥手：“惠酱你快看！吉野理发了，差别超大！”
伏黑惠抬眼淡淡瞥了一眼被人群包围、满脸无奈慌张的吉野，神色没有半分波澜，轻飘飘吐出一句，瞬间再度掀起全场新一轮骚动：“哦，我知道，昨天是我陪他去理发店的。”
“哇——？”
“两人私下关系这么好吗？”
“难怪！”
混乱的议论声再次炸开，喧闹几乎要掀翻体育馆屋顶。
黑尾被身旁的海信行轻轻碰了碰胳膊，海信行低声提醒他不能耽误训练进度，黑尾才猛然回过神，抬手用力拍了两下手，清脆响声压下嘈杂人声。
“都安静！各自归位热身训练，别围着咱们部里的记分员耽误进度，训练照常进行！”
部长发话，众人即便心里依旧好奇，也只能不情愿地三三两两散开，回到各自训练区域，方才门口那阵轰轰烈烈的骚动，仿佛只是转瞬即逝的幻觉。
训练中途休息时段，大家彻底按捺不住好奇心，又集体围到坐在场边整理记分本的吉野顺平身边，一双双眼睛亮晶晶盯着他，显然还想深挖理发背后的缘由。
面对众人轮番打探，吉野只是轻轻合上笔记本，语气平淡重复了一遍说辞：“夏天天气太热，单纯想剪短头发清爽一点而已。”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破绽，众人没法继续追问，闲聊的话题顺势转移到不久之后即将到来的校园祭上。
黑尾铁朗一屁股坐在长凳上，手臂搭在膝盖，环视一圈队员，率先抛出提议：“校园祭马上就要到了，咱们排球部肯定得筹备一个节目。”
“大家都开动脑子想想，有什么合适的点子，集思广益。”
研磨面无表情轻声吐槽：“今年校园祭的筹备时间拖得格外久，麻烦死了。”
灰羽列夫垮下肩膀，长长叹出一口气，脑袋耷拉着满是忧愁。
一旁的山本同步跟着唉声叹气，两张写满苦恼的脸凑在一起，活像一对难兄难弟。
“偏偏安排在期末考试之前举办，两头都要兼顾，根本分身乏术啊。”
“唉——”
其余队员：……
这两个平时上课全程摆烂、考试常年垫底的学渣，居然也会为期末测验发愁，属实难得一见。
夜久单手撑着下巴发问：“说到底，我们到底要选什么主题做节目？”
黑尾一拍大腿，想出简单直接的办法：“干脆抽签决定，每个人把自己想做的主题写在纸条上，全部交给我，由我来抽最终方案。”
夜久挑眉，不服气地开口反驳：“凭什么抽签的人必须是你？”
黑尾抬了抬下巴，理直气壮：“我是排球部部长，这种事自然由我负责。”
众人没有更好的方案，只能点头同意。
几人走到吉野顺平身边，直接从他随身携带的记分本上撕下好几张空白纸，裁成小块分发下去。
吉野看着被撕出缺口的笔记本，嘴角微微抽搐。
这群人是真不心疼别人的本子，说撕就撕，一点都不客气。
所有人各自低头伏案书写，写完后对折整齐，全部塞进黑尾合拢的掌心。
黑尾双手虚握，轻轻摇晃几下混匀纸条，随即摊开手掌，一沓纸片哗啦啦散落在橡胶地面上。
他闭紧双眼，伸手随意摸起一张，拆开铺平。
纸上工整写着两个字——话剧。
“话剧？”
黑尾念出声，随即思索，“话剧的话，我们部里人手足够吗？如果挑选出场人员需求量少的剧本，应该没问题。”
灰羽列夫举手提出顾虑：“话剧会不会和四班的节目撞题材？”
研磨轻轻摇头，给出准确消息：“不会，四班准备的是大型舞台剧，和话剧有区分。”
夜久疑惑追问：“舞台剧和话剧本质上不都差不多吗？”
“那我们就得做得新颖独特一点，拉开差距。”
黑尾思索片刻，好奇心驱使下，弯腰捡起地上其余没被选中的纸条，打算挨个翻看大家的脑洞，“我看看其他人都写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点子。”
拆开第一张纸条，黑尾看完瞬间沉默，抬手擦了擦额头根本不存在的冷汗。
“女仆咖啡厅？我们整个部全是男生，开女仆咖啡厅未免太离谱。”
研磨在一旁冷静支招：“男扮女装就可以，现在校园祭很流行这种设定。”
黑尾无奈斜睨他一眼：“你以为是漫画剧情吗，随便套用流行设定，那女主角谁来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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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这张没被抽中，不然场面不敢想象。
他放下这张，拿起下一张。
鬼屋。
灰羽立刻高高举起手认领：“这个是我写的！我们班级刚好要筹备鬼屋，感觉效果很不错就写上去了。”
黑尾当即否决：“你班里已经有鬼屋，我们部再做一个完全重复，校园祭两个鬼屋实在没必要。”
剩下的纸条逐一拆开，内容要么重复撞款，要么可行性极低。
陨石科普展览操作繁琐，而且去哪弄陨石啊？！
各类小吃摊位需要大量食材与器具，筹备工作量大到离谱。
黑尾暗自感慨自己运气不错，抽中话剧这个稳妥、容易落地的方案。
确定节目类型为话剧后，新的难题接踵而至。选定具体演出剧本。
众人商议片刻，决定再次抽签筛选剧目，又一次伸手扯过吉野的记分本撕纸。
吉野看着本子上新增的破损，无奈叹气。
再撕两页整本本子都要散架了……
伏黑惠站在一旁，视线不经意扫过吉野顺平摊开的纸条。
纸上清晰写着《白雪姬》三个字。他心底微微讶异，完全没料到性格安静内敛的吉野，内心还有这般童心未泯的一面。
伏黑本身对剧本没有任何偏好，随手折好自己的纸条塞进口袋，视线漫无目的四处乱瞟。
目光落在灰羽列夫的纸条上时，瞳孔骤然一震。
纸上赫然写着三个字：蚯蚓人。
伏黑惠：？！！
伏黑内心疯狂呐喊，这到底是什么，绝对不能被黑尾前辈抽中！
他不由自主望向正在等待抽签的黑尾，目光带着几分焦灼。
黑尾：？
黑尾敏锐察觉到那道炽热视线，心里莫名升起疑惑，不明白惠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
抽签过程惊险万分，最终抽出的纸条完美避开了蚯蚓人，上面写着《灰姑娘》。
对比蚯蚓人这种猎奇剧本，灰姑娘至少正常易懂，伏黑稍稍松了口气，心底暗自感慨。
原来除了吉野，还有人藏着童话少女心。
黑尾扫了一眼纸上内容，淡淡点头：“灰姑娘吗，这个剧本可行，就定这个。”
敲定剧目，下一步便是分配出演角色，黑尾再次撕纸，准备开展第三轮抽签。
夜久看着源源不断被撕碎的纸张，忍不住发问：“还要继续抽签？”
黑尾振振有词：“现在要抽话剧角色，必须抽签分配，不然难不成让我一个人包揽王子戏份？”
一听见这话，在场所有人齐刷刷用力摇头，脑袋晃动得如同拨浪鼓，全员拒绝。
黑尾轻哼一声，单手叉腰故作傲娇：“哼，我明明很有王子气质，你们眼光也太差了。”
场内抽签分角色的热闹还在持续，与此同时，音驹高中校门口早已上演另一出闹剧。
放学铃声准时响起，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走出校门，嬉笑打闹着分道回家，也有独自低头赶路的学生，校门口人流络绎不绝。
人群外侧，一名蒙眼白发男硬生生想要往校内走。
刚踏出两步，就被值守门卫大爷伸手拦住。
大爷双手交叉挡在身前，语气坚决：“学校不允许校外人员随意进入，要是找人，就在校门外面等对方放学出来。”
白发男微微歪头，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可是已经放学了，也不能进去吗？我和想见的人好久没碰面了。”
门卫大爷不为所动，重复一遍规定：“不行就是不行，校规不能破例。”
白发男依旧不死心，小声辩解：“我是特意准备惊喜才过来的。”
“再怎么说也不能放你进去。”
两人拉扯僵持之际，蒙眼白发男身后缓步走来两道身影，粉发少年身侧跟着一名栗色短发女生。
粉发少年伸手轻轻拉了拉白发男的衣袖，无奈劝导：“老师，我们就在校门外面等伏黑出来就好，不用急于一时。”
栗色短发女生抱着胳膊，撇了撇嘴小声吐槽：“嘁，架子倒是挺大，社团活动拖到这么晚，这就是男高中生的青春日常吗。”
白发男见门卫态度强硬，只能放弃硬闯的念头，不再继续纠缠，转头左右环顾四周，视线落在校门侧边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拐角。
嘿嘿。
眼底飞快闪过一个主意，脚步悄悄朝小巷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