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东抬起头,夜风里,似乎隐隐闻到一股火药味,虽然很淡,但他当过兵,对这种味道并不陌生。
“刚才那边是不是有枪声?”
两个队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挠头。
“好像听见几声,会不会是谁打猎?”
赵卫东摇摇头:“这大半夜的,谁跑这地方打猎?”
说完,他直接调转车头。
“过去看看。”
三人很快朝着枪声方向赶去,几分钟后,摩托车停在那处弯道附近,赵卫东拿着手电筒跳下车。
四周一片安静,除了风吹草动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奇怪…”
他皱着眉头四处查看,地面上没有尸体,没有自行车,甚至连打斗痕迹都看不到。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后面两个民兵转了一圈,也是满脸疑惑。
“赵队,没人啊,是不是听错了?”
赵卫东没有说话,而是蹲下身,借着手电光仔细观察。片刻后,他忽然从路边捡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块断裂的木棍,像是铁锹把子崩裂下来的,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凌乱的脚印,虽然已经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但明显不止一个人。
赵卫东眼神渐渐凝重:“有人来过,而且人数不少。”
两个民兵一愣:“那人呢?”
赵卫东站起身,望向漆黑的草原深处。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今天晚上,这里肯定发生过什么。”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挥了挥手:“先回去,明天把情况上报。”
三人重新骑上摩托车,伴随着发动机轰鸣。车灯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而另一边,魏武早已开着卡车回到了图布新公社家里这边,已经是深夜,远远地,还能看见家里的灯亮着。窗户上映出几道熟悉的身影。
白灵,其其格,小朵她们,还有两个孩子。
魏武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容,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只要回到这个家。心里总是踏实的。
魏武把卡车停到院门口,卡车刚停下,屋门就被推开了,两个小家伙最先跑出来。
“阿爸回来啦!”
“阿爸!”
两个孩子迈着小短腿,一前一后扑了过来。魏武哈哈一笑,一手一个,直接抱了起来。
“哎哟,想阿爸没?”
“想!”
“特别想!”
两个孩子抱着他脖子不撒手,院子里,白灵,其其格,乌兰,小朵,还有古丽娜几女也都走了出来。
煤油灯的光从屋里照出来,映在几张俏脸上。看到魏武平安回来,几女明显松了口气。
古丽娜快步走到跟前,替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怎么回来这么晚?”
魏武笑道:“送人上火车耽误了点时间。”
其其格眨巴着大眼睛:“姐夫,孙志文他们上车了吗?”
魏武抱着孩子往屋里走:“已经送上火车了。”
听到这话,几女神色都有些复杂,毕竟大家一起生活了两年多。突然离开,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白灵叹了口气:“真走了啊。”
魏武点点头:“火车都开出去十几里地了。”
众人回到屋里,炕上烧得暖烘烘的。
桌子上还留着热饭。古丽娜给魏武盛了一碗羊肉汤。
“先吃饭。”
魏武也确实饿了,端起来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舒服得直眯眼。
“还是家里饭香。”
古丽娜白了他一眼:“外面国营饭店还没吃够?”
魏武顿时乐了:“那能一样吗?国营饭店是填肚子。媳妇做的是享受。”
闻言,古丽娜俏脸微红,其其格和小朵立马开始起哄。
“哎呀,姐夫又开始哄媳妇了,肉麻死了。”
古丽娜羞得抬手就打。
“你们几个丫头胡说什么呢。”
屋里顿时笑成一团,闹了一会儿,古丽娜忽然问道:“那王敏呢?她跟刘志鸿最后怎么样了?”
魏武夹了块羊肉放进嘴里,摇了摇头:“还能怎么样,王敏回天津,刘志鸿留草原。”
“不过那小子是真上心。”
说着,魏武把火车站告别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众人听完后,都沉默下来。
乌兰轻声道:“其实刘志鸿人挺好的。”
白灵点头:“是啊,可惜了。”
魏武笑着说:“有啥可惜的,人这一辈子长着呢。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说不定哪天刘志鸿也回城了。”
众人一想,倒也有道理,古丽娜坐在旁边,看着魏武,发现男人似乎有些出神。
“怎么了?”
魏武回过神来,笑着摆摆手。
“没事。”
旁边蛋儿跟小知夏已经困得直打哈欠,古丽娜见状,笑着抱起其中一个。
“行了,都这么晚了,先睡觉吧。”
其其格和乌兰对视一眼,脸蛋忽然有些发红,白灵更是默默低下头,几个女人似乎同时想到了什么,魏武看到这一幕,顿时乐了。
“咋了?”
“一个个脸红啥?”
白灵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坏蛋!”
说完直接转身跑进里屋,其其格也跟着逃走,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魏武哪里看不出啥意思呀。
心里也是偷着乐,还说我坏蛋,也不知道谁在炕上叫的时候,说我坏蛋得时候多开心呢。
不过想起来也是好几天没有跟白灵那啥了,想到这里,魏武还是心痒痒的。
自从修炼《长春功》之后,男女之事的需求也很强,傻媳妇虽然对自家男人非常深爱,但经不住魏武很强啊。
几人聊了会天,各自回自己屋里睡觉了。
夜渐渐深了,屋里煤油灯早已经熄灭,只剩下炕头还残留着些许暖意。
两个孩子睡得正香,古丽娜抱着知夏,呼吸均匀,隔壁其其格,乌兰和小朵也都进入了梦乡。
魏武躺在炕上,望着漆黑的屋顶,半天没睡着。白天送孙志文他们返城,又跑了一趟城里,本来应该很累才对。
可偏偏精神头十足,过了一会儿,他轻手轻脚翻了个身。
离开房间,来到白灵睡的屋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向里面,土炕上,白灵正侧着身子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垂着。
呼吸轻柔,月光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显得格外安静。
魏武忍不住笑了笑,白天的时候,这姑娘还骂自己是坏蛋,结果现在睡得比谁都香。
他悄悄推门而入,进入房间,刚靠近,原本闭着眼睛的白灵忽然开口了。
“你干嘛?”
声音很轻,却把魏武吓了一跳。
“你没睡?”
白灵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都推门进来了,谁睡得着呀。”
魏武顿时有点尴尬,白灵看到他那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做贼一样。”
魏武凑近一些:“那不是怕吵醒大家吗?”
白灵脸颊微微发热,白了他一眼:“知道怕吵醒人就好。”
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白灵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声音轻轻的:“今天辛苦了吧?”
魏武摇摇头:“还行。就是送他们走的时候,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白灵沉默了一下,她知道,这些年大家一起在草原上生活,经历了太多事情。如今一个个离开,难免会有些感慨。
“以后总会再见的。”
她轻声说道,魏武笑着点头:“也是。”
白灵看着他,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你呀。平时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比谁都重感情。”
魏武乐了:“这都被你发现了?早发现了。”
白灵抿嘴一笑,两人靠在一起,小声聊着这些年的事情。
从最开始下乡的艰难日子,聊到后来盖房子、养羊、打猎。
聊到两个孩子出生。不知不觉间,时间慢慢过去,屋外月色温柔。
屋内一片安宁,最终白灵轻轻靠在魏武肩头。
“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魏武看着白灵,那白皙精致的脸蛋,立马就忍不住了,“睡啥,先交粮再说。”
这家伙立马不老实起来了。
另外一边,四九城郊外,春寒料峭,天刚蒙蒙亮,劳改农场的大喇叭已经响了起来。
“全体人员起床!”
“准备出工!”
刺耳的广播声划破清晨。一排低矮的土坯房里,魏守德缓缓睁开眼睛。
短短半年时间,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仿佛老了十几岁,头发花白了一大片。
脸上满是风吹日晒留下的皱纹。原本还算结实的身体,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从冰冷的土炕上爬起来,沉默地穿好衣服,刚走出门。旁边几个劳改人员便投来了异样的目光,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咧嘴笑道:“哟,魏师傅起来了?”
话音落下,周围几人顿时发出一阵哄笑,魏守德低着头,没有说话,这种场景,他早已经习惯了。
自从被送进这里以后,他的事情早就在农场里传遍了,所有人都知道。
这个曾经的干部,因为作风问题被抓进来的。
更重要的是,据说受害者还是自己徒弟的媳妇。这种事,无论放在哪个年代,都会被人瞧不起。
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故意提高声音:“你们知道不?”
“人家魏师傅可有本事了,连自己徒弟媳妇都不放过。”
旁边有人接话:“那叫啥来着?”
“禽兽不如呗!”
“哈哈哈!”
众人顿时笑成一团,魏守德拳头缓缓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可最终还是松开了。
因为他知道,反抗没有任何意义。刚来的时候,他也曾和这些人争辩过,结果换来的却是一顿毒打。
后来他学聪明了,别人骂,他忍着,别人嘲笑,他低头,只求能平平安安熬过去。
可有些事情,不是忍就能解决的。
吃早饭的时候,魏守德刚端着窝头坐下,旁边一个瘦高男人忽然伸手,把他碗里的咸菜夹走了一半。
“我吃点,不介意吧?”
魏守德抬起头,对方正一脸挑衅地看着他。周围不少人也在看热闹,他沉默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
继续低头啃窝头,结果那人更加得寸进尺。直接把剩下的咸菜全部端走。
“强奸犯吃这么好干啥?”
“省点粮食吧。”
旁边又是一阵哄笑,魏守德嘴唇颤抖,眼眶发红,曾几何时,在机械厂他也是别人巴结讨好的对象。
走到哪里都有人喊一声魏师傅。可现在连一碟咸菜都保不住,吃完饭,所有人开始下地干活。
春天到了,农场开始翻地播种。沉重的铁锹一下一下砸进冻土,魏守德弯着腰,汗水不断顺着额头往下流。
才干了不到两个小时,他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魏守德!”
他下意识抬头,只见几个劳改人员正站在那里。
为首那人冷笑道:“听说你断亲的那个侄子魏武下乡内蒙了,他还是全国知青模范?”
魏守德身体猛地一僵,那人继续说道:“你说巧不巧。”
“老子有个亲戚就在草原插队。”
“前阵子写信回来,说见过你侄子魏武了。”
魏守德身体猛地一僵。
原本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神,瞬间出现了一丝波动。
魏武,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别人提起过了。
那人见状,顿时来了兴趣。
“怎么?”
“听见你侄子的名字,心疼了?”
旁边几人也围了过来。
“听说那小子现在混得不错啊。”
“全国知青模范,公社先进个人,连报纸都上了。”
“啧啧啧,同样姓魏,差距咋这么大呢?”
几人阴阳怪气地笑着,魏守德握着铁锹的手微微发紧,他自然知道魏武下乡了。
当初断亲的时候,那个年轻人站在院子里,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一家人。
从那一天开始,双方便再无关系。
那时候,谁都觉得魏武完了。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人,被赶出家门,又被逼着下乡。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谁能想到。短短几年时间,对方竟然闯出了这么大的名堂。
那名劳改犯故意蹲到魏守德旁边。
“听说你们早断亲了?”
魏守德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断了。”
“哈哈哈!”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我说呢,要不然人家混这么好,咋不来捞你,原来是早就不要你这个大伯了。”
有人幸灾乐祸地说道:“我要是魏武,我也断亲,摊上这么个亲戚,谁受得了,自己犯事进去不说,还把全家名声搞臭了。”
一句句话,让魏守德脸色越来越苍白。可偏偏,他无法反驳,因为这些话。
某种程度上都是真的,就在这时,那个有草原亲戚的劳改犯再次开口。
“不过说真的,那小子是真有本事,听说现在在草原上有房有车。”
“养着一大群牛羊,公社领导都把他当宝贝。我那亲戚在信里说,去年雪灾的时候,他一个人救了十几个牧民。”
周围几人听得直咂舌。
“真的假的?一个下乡知青这么厉害?”
“骗你干啥?”
那人嘿嘿笑道:“据说当年草原上不少姑娘都抢着嫁给他,日子过得比城里干部都滋润。”
听到这里,魏守德握着铁锹的手忽然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