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
灯光惨白，空气压抑。
铁桌对面，刘虎双手被铐在桌环上，脸上还有未散的青肿，嘴角裂着，带着干涸的血痕。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桌子另一侧，两名公安坐着。
其中一人翻着笔录，语气冷淡却带着压迫，公安把笔一扣：“说说吧，这些年你在四九城都干过什么事。”
刘虎喉结动了动。
他知道，现在再装也没意义了。
供出来，或许还能少挨点。
他慢慢开口：“跟着我们老大王海亮。”
“接活。”
“谁给钱，就替谁办事。”
公安立刻追问：“王海亮是谁？在哪？”
刘虎摇了摇头：
“最近没联系…他一般不露面。”
公安没再纠缠这个问题，继续问，“接过哪些活？”
刘虎眼神有些飘，像是在回忆。
“收账……打人……吓唬人……”
他顿了一下。
像是想起了什么。
脸色有点发紧。
公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声音一沉：“继续说。”
刘虎咽了口唾沫：“还有一次……算是比较大的活。”
“机械厂的人。”
公安立刻抬头：
“谁？”
刘虎低声说道：
“一个八级钳工……叫魏守德。”
这名字一出。
两名公安对视一眼。
“具体说。”
空气一下子更冷了。
刘虎的声音压低，带着点不自然：“那次是有人出钱……”
“点名要废了他。”
公安皱眉：
“谁出的钱？”
刘虎摇头：“我不知道……都是老大接的。”
“我们只负责动手。”
公安敲了敲桌子：
“经过。”
刘虎沉默了两秒。
像是在挣扎。但最终还是开口了。
“那天……傍晚。”
“他下班，从机械厂出来。”
“我们提前踩过点，在一条巷子里等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人一进巷子……我们就围上去了。”
公安冷声：“几个人？”
“六个人。”
“你们怎么动手的？”
刘虎闭了闭眼。
像是有点不敢回忆。
“先是堵住嘴……按住人。”
“他争得挺狠……骂得也凶。”
“后来……”
他停住了。
手指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公安声音陡然压低：“后来怎么了？”
刘虎咬了咬牙，像是破罐子破摔：
“老大说——不能留后患。”
“要让他……一辈子翻不了身。”
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
刘虎的声音发干：“我们……就照做了。”
公安盯着他：
“怎么做的，说清楚。”
刘虎喉咙滚动了一下。
最终，低声吐出一句：“把他命根子……给断了。”
“……”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笔录员的笔，停了一下。
这也太狠了，把人家命根子断了，不就是相当于让人一辈子抬不起头。
另一名公安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人呢？”
刘虎低声：“没死……后来被人送医院了。”
“但……废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有一瞬间的闪躲。
像是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事太过了。
公安盯着他，语气冰冷：
“你们这些人——”
“下手是真狠。”
刘虎苦笑了一声，声音发涩：“干这行的……不狠不行。”
公安冷哼：“现在知道怕了？”
刘虎没说话。
只是低着头。
手铐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审讯室外。
走廊尽头。
一名公安拿着刚整理出来的线索，神情凝重。
“魏守德……”
“机械厂八级钳工……”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眼神渐渐变得锋利。
“看来——这案子，不止一桩。”
另外一名公安开口说，“让这个刘虎联系那个王海亮，既然都是天津来的，那么他们肯定有联系的方式。”
听到所长交代，公安赶紧下去继续审问，刘虎终究还是无法承受拷问，将事情给交代了。
“公安同志，这次如果抓到王海亮，我是不是就不用枪毙了？”刘虎问。
公安冷哼，“那当然，如果你是骗人的，那么后果你也应该清楚。”
公安说完，没有继续说下去。
夜色暗了下来。
四九城的胡同口，灯光昏黄。
一辆没有拉警笛的吉普车缓缓停在街角。
车门打开。
两名公安先下车，目光警惕地扫了一圈。
随后刘虎被推了下来。
他的手依旧铐着，外面披了件旧棉袄遮着，脸色发白，眼神飘忽。
其中一名公安低声道：
“人在哪？”
刘虎喉咙动了动，指了指前面不远处：
“正阳门小酒馆……他平时晚上都在那儿。”
公安对视一眼。
“走。”
几人压着步子，贴着墙根靠近。
小酒馆里灯火通明。
油烟味、酒味混在一起，热闹嘈杂。
门口挂着半旧的布帘，里面隐约传来笑声和碰杯声。
公安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其中一人低声对刘虎说：“人要是在里面，按你说的信号点头。”
刘虎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点头。
布帘被掀开一角。
他往里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脸色一变，迅速点头：“在……就在靠窗那桌。”
公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行动。”
布帘被猛地掀开，几名公安鱼贯而入。原本嘈杂的小酒馆，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众人愣了一下。靠窗的一张桌子上。一个光头男人正端着酒碗，大笑着说话。
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工装，脸上带着点得意的笑。
正是王海亮和周斌。
王海亮一边喝酒一边咂嘴：“你小子，命是真好。”
“你媳妇郑红，啧，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厂里多少人眼红你？”
周斌脸上并没有笑容，端起酒碗：“那是我本事。”
表哥王海亮不提郑红还好，一提郑红，周斌就感觉自己头顶绿油油的，想到了魏守德那王八蛋强暴了他媳妇郑红。
他故意挑眉：“表哥你要羡慕，就赶紧也找一个呗。”
王海亮嗤笑一声：“我？我这行的，谁敢嫁？”
周斌调侃道：“少来，你这点钱砸出去，啥样的找不到？”
王海亮刚要说话，“别动！”一声厉喝，如同炸雷般响起！
整个酒馆瞬间安静。所有人齐刷刷转头。只见几名公安已经冲了进来。
动作迅猛，气势凌厉。王海亮脸色骤然一变！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但已经晚了，两名公安直接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按住！
“王海亮！不许动！”
“公安！”
这一声，像锤子砸在众人心上。
周斌整个人都懵了。
手里的酒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这咋回事？！”
他刚要起身。
另一名公安已经反手将他按在桌子上！
“别动！”
“配合调查！”
周斌脸色瞬间煞白：“同志！我没干啥啊！”
王海亮挣了一下，却被死死压住。
他猛地抬头，目光刚好对上门口的刘虎。
那一瞬间。
他什么都明白了。
脸色一下子阴沉到极点。
“刘虎，你他妈卖我？！”
刘虎低着头，不敢看他。
声音发虚：“表哥……我也是没办法……”
“闭嘴！”
王海亮怒吼一声，眼里几乎要喷火。
但下一秒——
“咔嚓！”
手铐已经扣上。
冰冷的金属锁住手腕。
一切结束。
小酒馆里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喝酒的人，全都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有人低声嘀咕：“这……这是抓人了？”
“公安都来了……”
“那光头……干啥的啊？”
“看样子不简单……”
老板娘站在柜台后，手还拿着勺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酒气未散。
但空气已经彻底变了味。
公安冷声下令：“带走！”
王海亮被押着往外走。
周斌整个人彻底慌了。
“同志！我真不认识他干啥的啊！”
“我是厂里的！我有工作！”
没人理他。
两人被一前一后押出酒馆。
布帘再次被掀开。
夜风灌了进来。
小酒馆里的人，这才像活过来一样，瞬间炸开了锅。
“天啊……刚才那是谁？”
“抓走两个！”
“肯定是大案子……”
“这回要出大事了……”
机械厂家属院里灯火零星。
魏守德家。
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灯，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炕上，魏守德半靠着枕头，脸色发灰，额头冒着虚汗。
他的下半身盖着厚被子，整个人显得格外虚弱。
一旁，妻子王淑芬正小心翼翼地给他喂药。
“慢点……别呛着。”
魏守德勉强喝了一口，皱着眉，声音发哑：
“苦……”
王淑芬叹了口气：
“苦也得喝。”
她眼眶有些红，却强忍着没掉泪，屋里安静得有些压抑，就在这时。
“咚咚咚！”
院门忽然被敲响，声音不轻不重，却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淑芬一愣：“这么晚了，谁啊？”
魏守德皱了皱眉：
“去看看。”
王淑芬起身，走到院门口，拉开门栓。
门一开，门外站着两名公安。她一下子愣住了。
“同志……有事吗？”
公安点了点头：
“请问这里是魏守德家吗？”
王淑芬心里一紧：
“是……是的。”
“他在家吗？”
“在……在屋里。”
公安神情严肃：“我们有情况需要通知他。”
王淑芬连忙让开：
“进……进来吧。”
两名公安走进屋。魏守德看到公安，明显愣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紧张。
“同志……出啥事了？”
其中一名公安看着他，语气沉稳：
“魏守德同志。”
“你之前报案，被人恶意伤害一事——”
魏守德的手猛地抓紧被子。
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有消息了？”
公安点头：“凶手已经抓到了。”
“……”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雷。魏守德整个人僵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撑着身子坐直，声音都变了：
“抓……抓到了？！”
王淑芬也愣住，紧接着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抓到了？！真的抓到了？！”
公安点头：“主犯、从犯都已控制。”
“目前正在派出所审讯。”
魏守德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那种压在心里的恨意、屈辱、痛苦，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他的声音发颤，却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好……好……”
“总算抓到了……”
他咬着牙，眼神发狠：
“我倒要看看——是谁！”
“可以，你们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有些情况需要你们配合确认。”
魏守德一把掀开被子，强撑着要下炕。
王淑芬一听这事，她却慌了，魏守德命根子被毁的事是周斌干的，这件事周斌也跟王淑芬坦白过。
前几天周斌跟魏守德摊牌。
只是说了郑红被魏守德强暴的事他知道，而他也报复魏守德，将王淑芬睡了，现在王淑芬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周斌的。
可是周斌没有坦白雇凶害魏守德一事。
王淑芬对周斌其实已经有那种感情了。
她生怕这次抓的是周斌。
王淑芬的手，忽然僵住了。
她本来还在扶着魏守德，可这一刻，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发愣。
“去……去派出所？”
她的声音有点飘，甚至带着一丝不自然的颤。
扶着魏守德的手，也下意识松了一下。
魏守德正要下炕，被她这一松，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他眉头猛地一皱，转头看她。
“你咋了？”
王淑芬像是被惊醒，连忙又扶住他：“没……没啥……”
可她的眼神明显在躲。
不敢看魏守德。
手心也开始冒汗。
公安站在一旁，本来只是例行公事，但此刻，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两人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目光落在王淑芬身上，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审视：
“同志，你身体不舒服？”
王淑芬一愣，连忙摇头：
“没有……就是……有点突然……”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
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魏守德盯着她。
越看，脸色越沉。
他不是傻子。
这么多年的夫妻。
她一丝一毫的变化，他都能看出来。
刚才那一瞬间不是惊讶。
是……慌。
甚至，是怕。
魏守德的心，猛地一沉。
一种说不出的不安，从心底慢慢爬上来。
他声音低下来，带着压抑：“淑芬。”
“你是不是……知道点啥？”
这句话一出。
屋里的空气，瞬间紧了。
王淑芬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我……我哪知道……”
她连忙否认，可语速明显快了。
甚至有点乱。
“我又没出门……我能知道啥……”
她越解释，越显得心虚。
魏守德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那种被人背着做了什么的感觉，越来越重。
他死死盯着她：“你看着我说。”
王淑芬却始终不敢对视。
目光躲闪。
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这一幕。
连一旁的公安都看明白了。
气氛不对。
太不对了。
其中一名公安微微上前一步，语气依旧克制，但已经带上了警惕：
“王淑芬同志。”
“如果你知道什么情况，建议你如实说明。”
“这对案件很重要。”
王淑芬的呼吸明显乱了。
她张了张嘴。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脑子里，全是周斌那天说的话——
“你男人害了我媳妇……”
“我也让他尝尝滋味……”
还有那一晚……
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心彻底乱了。
魏守德看着她这样，心里的那点不安，已经变成了怒火。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危险的冷意：
“你是不是……见过那人？”
王淑芬猛地摇头：
“没有！”
可这一生，太急了。
像是掩饰。
魏守德的拳头一下子攥紧。
指节发白。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
“那你怕啥？”
王淑芬一下子被问住了。
嘴唇发抖。
一句话都接不上。
屋里死一般的安静。
最终还是公安打破了僵局。
“先去派出所。”
那名公安语气果断了几分：
“具体情况，到那边再说。”
另一名公安则多看了王淑芬一眼。
眼神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怀疑。
“走吧。”
魏守德没有再说话。
但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那种信任正在一点点崩塌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王淑芬扶着他往外走。手在抖，心更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