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走廊很安静。
周建平本来已经走出去几步了，可龚红梅那句话，却像钉子一样扎进了他耳朵里。
“周建平很好，但我想嫁的人不是他那样的。”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广播室里，张春兰先反应过来，她瞪着眼睛看着龚红梅，小声说：“红梅姐，你这话说得也太狠了吧。”
李秀琴也叹了口气，把山楂糕放回袋子里。
“是啊，人家周建平条件多好啊。”
“大学生，技术员，还是副厂长的儿子。”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说实话，这种条件在厂里可真不多。”
张春兰也忍不住问：“红梅姐，那你到底喜欢啥样的？”
屋里安静了一下，龚红梅本来低着头写字，钢笔在纸上停了一会儿。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犹豫。
李秀琴还以为她不会说，正要转开话题，龚红梅却忽然轻声开口了。
“我喜欢的…”
她的声音不大。
“是魏武那种。”这句话一出来，张春兰和李秀琴都愣住了。
“魏武？”
张春兰皱眉。
“谁啊？”李秀琴也一脸疑惑。
“咱们厂里的？”
龚红梅摇了摇头。
“不是。”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透过厂区的烟囱，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在内蒙下乡。”
“人不太爱说话，但干活特别利索。”
“砍柴，修羊圈，打猎，什么都会。”
说到这里，她嘴角忍不住轻轻弯了一下。
“人也很稳。”
“遇到事情从来不慌。”
张春兰听得有点发愣。
“听起来像个猎户似的。”李秀琴也笑了一声。
“那后来呢？”
龚红梅停顿了一下。
“后来…”她轻声说。
“他结婚了。”
这句话刚落下。
广播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屋里三个人同时一惊。
门口站着周建平，他脸色明显不太好看，眼镜后面的目光也变得有点冷。
刚才那几句话，他显然全都听见了，李秀琴和张春兰一下子有点尴尬。
“周技术员…”
张春兰小声说，周建平却没看她们。
他的视线直接落在龚红梅身上，声音压得很低。
“魏武是谁？”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龚红梅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回来，她愣了一下。
周建平往前走了一步。
语气明显带着情绪。
“你刚才说，你喜欢他那种？”
他皱着眉。
“那人到底是谁？”
“有啥好的？”
广播室里空气都有点僵。
李秀琴赶紧打圆场。
“周技术员，其实红梅就是随便说说…”
周建平却没理她。
他的目光仍然盯着龚红梅，像是非要一个答案。
龚红梅沉默了一下，然后慢慢把钢笔放下。
她抬起头，看向周建平。
语气很平静。
“他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一个普通人。”
周建平皱眉。
“普通人？”龚红梅点了点头。
“对。”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可我就是喜欢那样的。”
周建平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周建平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他站在门口，看着龚红梅，忽然冷笑了一声。
“普通人？”他语气里明显带着讽刺。
“我刚才在外面可都听见了。”广播室里空气一下子紧了起来。
李秀琴和张春兰对视了一眼，都感觉情况不对，周建平却越说越不客气。
“你自己不是说了吗？那人都已经结婚了。”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带着一点尖利。
“人家有老婆，你还在这儿夸得这么起劲。”
“这叫什么？”
他停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刻薄起来。
“这不是上赶着给人当小三吗？”这句话一出口，广播室里瞬间死一般安静，李秀琴脸色都变了。
“周建平，你这话太过分了！”
张春兰也急了。
“就是，人家红梅姐只是说说——”周建平却根本没打算收，他像是憋了一肚子气，一股脑全倒出来了。
“过分？”他冷笑。
“我这是实话实说，这种思想作风，本来就有问题。”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甚至带着一点居高临下。
“宣传科是什么地方？”
“广播员是要代表厂里的形象的。”
“心里天天惦记着有夫之夫，这算什么作风？”
龚红梅原本一直坐着，听到这里，她的脸已经慢慢涨红了，她的手慢慢握紧了，钢笔都被捏得有点发白，李秀琴赶紧拉她。
“红梅，别理他。”
可周建平显然没看出来气氛已经不对，他还在往下说。
“说句不好听的。”
“我条件摆在这儿。”
他抬了抬下巴。
“大学生，技术员，我爸是副厂长。”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优越感。
“多少姑娘排着队想跟我处对象，我主动找你，那是看得起你。”
他看着龚红梅。
“你别不识好歹，放着好好的对象不要，去惦记一个下乡结了婚的男人。”
“这要是传出去—”
他话还没说完。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广播室里响起，所有人都愣住了，周建平整个人都被打懵了，他的头被打得偏了一下，眼镜都歪了。
脸上迅速浮起一个清晰的掌印，屋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李秀琴瞪大眼睛，张春兰嘴都张开了。
她们谁都没想到，龚红梅居然会直接动手。
龚红梅已经站了起来，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脸还是红的，但眼神却冷得厉害。
“周建平。”
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谁是小三？”
周建平这才回过神来，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怒。
“你敢打我？！”
龚红梅盯着他，“我打的就是你。”
“你可以看不起我。”
“但你没资格污蔑别人。”
她的目光很直。
“魏武是什么样的人。”
“你连见都没见过。”
“少在这儿指手画脚。”
周建平气得手都在抖音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挨过巴掌，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周围办公室已经有人听见动静，在门口探头探脑。
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
“好像打起来了…”
周建平站在那儿，脸上顶着巴掌印，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
他咬着牙，看着龚红梅，眼神已经完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