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不大。
机械厂家属院都是一排排老平房，墙薄门旧，谁家说话声音大一点，隔壁都能听见。
刚才屋里魏守德那一通怒骂。
几乎半个院子都听见了。
隔着两户的一间屋子里，周斌正坐在炉子边抽烟。
炉火烧得噼啪作响，他刚吐出一口烟，就听见师傅魏守德屋里传来的骂声。
“我现在这个样子，你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
“觉得我不算男人了？！”
屋子里一阵沉默，坐在床边缝衣服的郑红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下一秒，郑红开口道，“他们又在吵了，当初他把我按在炕上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今天。”
周斌没说话。
只是慢慢弹了弹烟灰。
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
没有一点同情。
只有一种压了很久终于吐出来的痛快。
他慢慢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人总要还的。”
“就这么让他死太便宜了。”
郑红忽然问了一句，“你表哥那边，没事吧？”
周斌摇了摇头。
“放心，我表哥做事向来很干净，找的是外地人，谁也查不到。”
郑红这才点了点头。
脸上的神色放松了一些。
她又低声说。
“不过现在院子里都在说。”
“说是手术出了问题。”
周斌嗤笑一声。
“让他们说，越乱越好。”他把烟头在炉子边按灭。
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郑红抬头看他。
“你干嘛去？”周斌咧嘴一笑，那笑容一下子又变得憨厚老实，像换了个人。
“去看看师傅。”
“你还真会演。”
周斌耸了耸肩，“院子这么多人，戏得做足，不然人家背后怎么说我这个当徒弟的，白眼狼不成？”
他说完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上，又回头看了一眼郑红。
“放心，这才刚开始。”郑红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缝衣服，嘴角却一直带着笑。
几分钟后。
魏守德家的门被敲响，王淑芬刚把碗放下。
听到敲门声愣了一下，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就看见周斌站在门口。
手里还提着一个布袋。
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
“师娘，我刚听见动静，师傅没事吧？”
王淑芬叹了口气。
“唉。”
“刚又发脾气了。”
周斌连忙走进屋，看见床上的魏守德。
脸上立刻露出一副心疼的样子。
“师傅。”
“您这是怎么了？”魏守德慢慢转过头。
看到是周斌，神色稍微缓了一点。
“你怎么来了？”周斌把布袋放在桌子上。
憨厚地笑了笑。
“我听见您声音大。”
“有点担心。”他说着坐到床边，语气很真诚。
“师傅。”
“您别想那么多。”
“身体要紧。”魏守德沉默了一会，低声说。
“我现在这个样子，以后怕是废了。”
周斌立刻摆手，“师傅您说什么呢！”
“您是我师傅。”
“我这一身手艺都是您教的。”
他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
“您放心。”
“以后我给您养老。”
“您跟师娘什么都不用愁。”
王淑芬在旁边听到这话。
眼眶一下子红了。
“周斌，你这孩子…”
魏守德也愣住了。
看着周斌，眼神慢慢变得复杂起来，过了好一会，他声音有些沙哑。
“好孩子。”
“没白教你。”周斌连忙笑着说。
“师傅您别这么说。”
“这是我该做的。”他伸手把被子往上给魏守德掖了掖，动作无比体贴。
魏守德看着他，眼里甚至有些感动。
等忙完差不多。
周斌这才将房门关上，他来到隔壁厨房，王淑芬正在熬药，给煤炭炉添柴火。
看到周斌过来，王淑芬脸上露出笑容，“小斌来了。”
周斌赶紧上去帮忙，“师娘，这些让我来就行。”
王淑芬赶紧说，“那怎么好意思。”
两人说话的时候，双手已经碰到一起，王淑芬一愣，赶紧将手给收回。
周斌却一把将王淑芬的手给抓住。
王淑芬吓了一跳，“小斌，你这是干啥。”
周斌脸色一冷，他一把抱住王淑芬，双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王淑芬推倒在地上。
她瞪大眼睛，没想到周斌竟然对自己暴力，厨房的门关上了，后院就住着周斌跟魏守德两家，也没有其他住户。
王淑芬想要反抗压根无法反抗。
魏守德躺在床上，他有些感慨，“好孩子，好孩子啊。”
他一直想要个孩子，可是奈何不知道是自己的问题还是妻子的问题，王淑芬一直没给自己生个孩子。
而他跟妻子王淑芬最近的一次播种还是半个月前他没受伤那会。
现如今，自己这是彻底绝望了。
可是刚才徒弟周斌的举动又让魏守德无比感动，这个徒弟还是非常孝顺的。
“嗯？什么动静？”
魏守德听力非常好，他虽然躺在床上，可是隔壁厨房隐约传来的动静，却让他一愣，眉头皱了起来。
他在厂里干了几十年活，耳朵一向好使。
哪怕现在躺在床上。
外面一点风吹草动，他都能听出来。
他侧着头听了一会。
那边又传来一阵压低的动静。
像是炉子边有人挪动脚步。
还有木勺碰到锅沿的声音。
魏守德忍不住开口喊了一声。
“淑芬？”
隔壁厨房一下子安静了一瞬。
魏守德眉头皱得更紧。
他又喊了一声。
“淑芬，怎么回事？”
隔了一会儿。
厨房那边才传来王淑芬的声音。
声音有点急，却刻意压低着。
“没事。”
“炉子上药锅碰了一下。”
魏守德愣了一下。
“你小心点。”
“别把药弄洒了。”
厨房那边很快回了一句。
“知道。”
“你安心躺着就行。”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魏守德听了一会，没再听到什么异常，这才慢慢把头靠回枕头，他叹了一口气。
眼神又有些黯淡下来。
“唉…”
“人老了。”
“连起个身都费劲。”他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嘴里又低声嘟囔了一句。
“还好，周斌这孩子孝顺，以后有他照应着，我也放心。”他说到这里，缓缓闭上了眼。
片刻后，周斌从厨房中走出来，他将纽扣给扣上，看着正快速穿衣服的王淑芬。
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低声说，“师娘，没想到你风韵犹存啊，这皮肤保养得完全不输年轻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