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武看到陈处长，他笑着说，“陈处长，一阵子没见，你风采依旧。”
陈处长松开魏武，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语气带着熟络：“你小子别跟我客套，这一路折腾够呛吧，火车上人多事杂，我听说你们车上还出了点状况？”
“碰上点不长眼的。”魏武说得轻描淡写，“已经处理了。”
陈处长点点头，也没多问，转而看向古丽娜：“古丽娜同志，草原那边冷，这一路抱着孩子不容易。”
古丽娜笑了笑：“还行，小夏一路都挺乖。”
蛋儿趴在车座上，探着脑袋喊了一声：“陈爷爷。”
“哎。”
陈处长应得干脆，脸上带着笑容，“小家伙还认得我，不错。”
几人上了吉普车。
车子启动后，陈处长这才转过身来，语气不再寒暄，而是正式：“你这次回四九城，不是临时起意吧？”
魏武点头：“不是。”
“我猜你也是。”
陈处长看着前方的路，“那就直说，省得绕弯子。”
魏武简单将这次回来的原因讲了一遍。
这次回来，除了要处理原来家里父母给自己留下的那三间房子。
还有一件事就是去津市那边。
“那房子原来是你父母的。”
陈处长语气很稳，“你下乡前，街道那边的材料我看过，你是合法继承人，但这些年你不在城里，房子一直被魏守德那边占着。”
魏武说：“房子我不白要，也不白让。该怎么走程序，就怎么走。”
陈处长点头：“你这态度对，可你也得有心理准备，这事，不会顺。”
“我知道。”魏武淡淡道，“要是顺，当年也轮不到我下乡。”
陈处长点头，“不过这事不是大问题，我会帮你处理一下。”
有陈处长这句话就够了。
魏武自然也放心。
“除了这件事，你这趟回城，还打算去一趟津市？”陈处长问。
魏武点头，“我舅舅，还有我外公，都在那边，被下放了，我既然回来了，总要去看看。”
陈处长沉默了片刻，语气压低了些：“他们的情况，我帮你打听过，人还在，日子清苦，但没出大事。”
蛋儿听不懂，只小声问：“阿爸，咱们是要去看外公吗？”
魏武摸了摸他的头：“对，去看看老人。”
陈处长看了这一家人一眼，缓缓说道：“你这趟回来，事不小，但我能帮的，会尽量帮，不过这件事还是不能太急，只能慢慢来。”
现在是特殊时期。
四九城更是舆论中心，走错一步都有可能面临被斗争的危险。
陈处长已经查过了。
魏武的外公还有舅舅只是因为成份问题被下放，但以他的能耐，想要将人给调走也不是大问题。
陈处长转头看向司机：“先不去招待所，直接回家。”
魏武一愣：“陈处长，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
陈处长摆摆手，语气很干脆，“招待所人多眼杂，你们一家老小折腾一路，也该歇歇脚。再说了，你们是从草原来的同志，不是外人。”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我家地方不大，但住几天没问题。”
古丽娜下意识想推辞，却被魏武轻轻按住了手。
“那就麻烦了。”魏武点头。
吉普车拐进正阳门一带的胡同，七拐八绕，最后在一处院门前停下。
这是个标准的四合院，青砖灰瓦，门口贴着“积极响应号召”“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门板擦得很干净。
一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声音。
“老陈，是不是你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五十来岁的妇女掀开门帘走了出来，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看着干练又利索。
陈处长笑着介绍：“这是我爱人，刘爱华，正阳门街道办的。”
刘主任目光立刻落在魏武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点点头：“你就是魏武同志吧？草原来的。”
“是。”魏武站直了身子。
“好。”
刘主任语气严肃里带着几分热乎，“扎根边疆，响应号召，这是觉悟问题。能在草原成家立业，不容易。”
她又看向古丽娜，目光柔和了些：“这就是古丽娜同志？”
“是我。”古丽娜有点拘谨。
“少数民族同胞，也是革命队伍的重要力量。”
刘主任点头，“来，别站着，先进屋。孩子抱久了，手酸。”
蛋儿被放下来，小家伙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眼睛都亮了。
“哎哟，这孩子虎头虎脑的。”
刘主任难得露出笑，“这就是蛋儿吧？你陈爷爷老念叨你。”
“刘奶奶好。”蛋儿又乖乖喊了一声。
“好好好。”
刘主任心情明显不错。
进了屋，她动作麻利，烧水、倒茶，一边忙一边说道：“你们就在这住下，算是临时革命互助。别有思想包袱，组织上不兴这一套虚的。”
魏武听得出来，这话既是态度，也是分寸，对于陈处长一家这种说话口吻。
他也没觉得有啥。
毕竟这年头，个个讲究学习为人，他能理解。
屋子里不大，却收拾得很整齐，墙上挂着领袖像，桌上摆着《人民日报》和红宝书。
古丽娜抱着小知夏坐下，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时，魏武站起身：“陈处长，刘主任，我去趟厕所。”
“厕所在后院。”刘主任随口指了一下，“左手那间。”
魏武应了一声，往后院走去。
天色有点暗，后院比前面安静不少。
魏武按着刘主任指的方向，走到一扇半掩着的木门前，也没多想，伸手一推。
门刚推开。
里面水汽腾的一下冒出来。
一个身影正背对着门口，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水声哗啦。
魏武整个人当场僵住。
对方也愣了一瞬。
下一秒！
“你干什么呢？”女孩猛地转过头来，脸一下子涨红，眼睛瞪得圆圆的，又惊又怒。
魏武条件反射般往后退。
他人都傻眼了，我就刚来陈处长家，直接给我上这么大的考验？
“对不起，我啥也没看到。”魏武赶紧解释。
“你这人怎么这样，还不快关门。”
女孩咬着牙，面色红得不行。
还说你啥也没看到，你都把我给看光了。
她又急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