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此时谁最难受?”水烨望着桌上七七八八锦盒,不少都是些稀罕物,没兴趣挥了挥手,“小宁子,这些入了王妃的私库。”
小宁子带着小舟子,将锦盒抱了下去,黛玉捏着玻璃盏,浅尝着玫瑰香露,“二舅母。”
“哦,说说看,为何?”不愧是能睡在一个被窝的人,自己想什么她都知道,
黛玉擦了擦嘴,“宝姐姐离开贾家,能选的只剩下史湘云,偏生史家两人糊涂不知收敛,二舅母最是看重那人前途,到底是牵扯到史家是犯官,她可不敢冒半点险。”
“美得他,”水烨晃了晃有些酸痛的脖子,“依我看,不如寻得谁家缺小官儿,他去当个男主母,不光能在后宅同丫鬟妾室们吃嘴子,说不准还能在后宅让丫鬟们生出十个八个叼着玉的孩子!”
“水烨,”黛玉捂着嘴巴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嘴巴怎的如此毒,谁家好好的会娶男子当主母。”
两人正嘻嘻哈哈说笑着,福安轻手轻脚走了进来,站在门帘外,“爷,娘娘,刘长史求见。”
水烨收了笑,“大正月的,他不在家里待着,回来作甚?”
年节前他已给阖府署官放了休沐假,准他们在家歇到上元节,如今才正月初十,刘长史便急匆匆地跑回来,怕是有什么要紧事。
福安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爷,刘长史还带了自家公子一同前来。”
微微一愣,转头与黛玉对视了一眼,刘长史平日行事极有分寸,断不会无缘无故带着儿子登门。
黛玉轻轻点了点头,二人才起身走到正屋外厅,分坐上首左右。
不多时,刘长史便领着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岁上下,身形颀长,面容清秀,穿了一身靛蓝色的直裰,头戴儒巾,眉目间透着几分读书人斯文气。
二人走到厅中,端端正正地躬身行了大礼。
水烨抬了抬手,“坐下说话,大正月的,刘长史不在家中歇着,怎么想起到府里来了?”
刘长史落了座,面上带着几分笑意,他搓了搓手,方才开口,“王爷,臣今日前来,是想求王爷和王妃娘娘一桩事,为了犬子的婚事。”
没有接话,水烨只是眼神示意他继续说,刘长史看了儿子一眼,那年轻人便站起身来,端端正正地向水烨和黛玉行了一礼,刘长史这才继续道,
“回王爷,犬子刘柏舟今年二十岁,去年乡试侥幸中了举人,今年会试本已延期,他便在家中用功苦读。
这孩子读书一向刻苦,倒是不用臣多操心,只是眼看着他已及冠,却还没有说上一门亲事,臣便想着替他求一门好姻缘。”
接过福安端来的茶盏,水烨问道:“刘长史看中了哪家姑娘?”
刘长史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端端正正地拱手道:“回王爷,臣斗胆,臣觉得甄司计是个极好的女子,人品端正,才貌双全,臣想替犬子求娶甄司计,还望王爷和王妃娘娘成全。”
水烨与黛玉再次对视了一眼,甄英莲今年已经十九岁,确实到了该成婚的年纪。
她如今虽是王府从六品司计女官,早已销了奴籍,是正经的良家子,可在世人眼中毕竟曾有过一段被拐卖的过往,
刘长史是正五品的长史,他的儿子是举人,明年春闱若能中榜便是正经的进士出身。
他竟亲自上门替儿子求娶英莲,这份诚意倒是不掺假的。
黛玉没有立刻应下,只是温声道:“刘长史,这桩事需得先问问英莲自己的意思,她虽是我身边的人,可婚姻大事,总要她自己点头才行。”
刘长史连忙拱手道:“王妃娘娘说得极是,婚姻大事,自然要甄司计自己愿意才好,臣今日来只是先探个口风,
若甄司计不嫌犬子愚钝,臣便让犬子回去好好准备明年春闱,待金榜题名时再正式登门提亲。”
水烨看了那年轻人一眼,忽然开口道:“刘柏舟,你父亲夸你用功,本王便考考你,读的什么书?”
刘柏舟赶忙站起身来回话,“回王爷,学生近来在研读《春秋》及《通鉴纲目》,偶尔也翻一翻《盐铁论》与《农学论》。”
微微点头,水烨又问道:“为何读《农学论》?这会试又不考农学。”
略一思索,刘拜舟拱了拱手,“回王爷,学生以为读书不光为应考,更是为将来能做实事,农业乃国家命脉,盐铁乃百姓生计,这些学问虽不在科场,却不能不知。”
水烨看了刘长史一眼,难得露出几分赞许的神色。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道:“刘长史,你这个儿子教得不错,等开了春你回府上职时,带他到府里来。”
刚好可以让人先去查查刘柏舟左邻右舍,同窗之中的口碑,人品贵重的话倒是可以撮合英莲同他成好事,
刘长史大喜过望,连忙拉着儿子一起跪下行礼,嘴里连连道谢。
父子二人起身告辞时,刘长史脚步无比轻快,甄司计他见过,那可是王妃娘娘最信任的人,自己儿子要是能娶到甄司计,定会对他前程有所帮助。
等刘长史父子走远了,黛玉便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紫鹃去备了一盒点心,自己带了雪雁往西南角的院子走去。
封氏正在院子里晾晒衣裳,见黛玉来了连忙迎上来,手在围裙上擦了好几下,慌慌张张地便要跪下,黛玉一把扶住她,示意她和英莲都坐到屋里说话。
“英莲,”黛玉看了甄英莲许久,还是开了口,“今日刘长史带着儿子来府里,替儿子向你提亲。”
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封氏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来,“娘娘……您,您是说,刘长史家?他替他家公子向英莲提亲?”
黛玉点了点头,封氏的眼泪瞬间便涌了出来,她站起身要跪下磕头,被雪雁眼明手快地扶住。
她哽咽着语无伦次地道:“天爷......该说什么好,该说什么好,王妃您和王爷不光给英莲消了奴籍,还操心她的婚事,该说什么好。”
自家女儿已经十九,封氏愁啊,愁女儿当过十几年的丫鬟,这般过往想要找个好人家并不容易,刘长史那可是王府署官,他的儿子能看上英莲,当真是天大的好事,
只是......封氏有些犹豫,不知道此人品行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