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她听懂了。
贾迎春被折磨一夜,和自己洞房那晚被水烨折腾一夜,是全然不同的两回事。
她想起自己新婚之夜,水烨虽然也折腾了她很久,可每一回都小心翼翼的,她困了他便让她睡,她渴了他便下床去给她倒水。
从头到尾,他没有让她受过半分委屈。
而迎春,这个荣国府最老实的姑娘,在洞房花烛夜被人打得遍体鳞伤,还被人强要了身子。
“疼得她三五天都下不了床。”王熙凤继续说道,说话的时候忍不住咬牙切齿,“人都伤成那样了,那畜生还不放过她,成婚前几日,夜夜都要强要她,
可怜迎春那丫头,从前在府里就胆小怕事,如今到了那种地方,连个哭诉的人都没有。大老爷收了孙绍祖五千两银子便把女儿抵了出去,大老爷自己在外头花天酒地,哪里管过女儿的死活。”
王熙凤说到这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巧姐儿。
巧姐儿正靠在母亲怀里打盹,小脸蛋红扑扑的,浑然不知大人们在说什么,王熙凤轻轻抚着女儿的发顶,“妹妹,你我都是女人,这世上的苦楚只有咱们自己知道,
女人这一辈子,想不想要那些事儿,从来由不得自己,便是身子不利索该伺候还得伺候,否则外面那些个骚浪蹄子就等着捞机会,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可若摊上一个好夫君,那便是天大的福气,可若摊上一个狼心狗肺的畜生,那便是一辈子的苦。”
望着手腕上的白玉镯子,黛玉感慨万千,自己同水烨感情深厚且先不说,床第之间的事儿也是相当契合,倒也没出现她不想水烨强来的事儿。
“对了妹妹,我方才瞧见香菱.....”不等王熙凤说下去,黛玉接了她的话,“英莲她如今是王府的女官。”
“可是你给了她恩典?”王熙凤有些好奇,
黛玉摇摇头,“并非,此次我同王爷在江南游玩,无意间寻得英莲家人,本也是个良家子,王爷心善便销了英莲奴籍,留她在王府做个女官。”
“殿下当真是个大好人呐。”王熙凤正万分感慨,雪雁,紫鹃将午间饭食端来过来,看了一眼这些菜色,
老祖宗八十大寿,几乎掏空公中,如今荣国府的伙食大不如从前,这般的菜色倒也有一段日子没见着。
“凤嫂子别客气,这几样是给巧姐儿单门做的。”
看着小莲蓬莲叶羹,玉田胭脂米,火腿鲜笋汤,王熙凤连连道谢,边吃边同黛玉唠着家常,吃完饭王熙凤正哄着巧姐儿午睡,马太医去而复返,
“马太医,去隔壁屋罢。”黛玉看了一眼在软榻上熟睡的巧姐儿,眼神示意王熙凤去隔壁屋,正担心巧姐儿一人睡在这里时,黛玉看向雪雁,“好生看着巧姐儿。”
说罢,二人来到隔壁屋子,马太医手中拿着几本从太医院调来的袁太医旧档,他仔细比对了一番,又再次替王熙凤诊了脉,方才提笔开了方子,恭敬地呈到黛玉面前。
黛玉接过来看了,见方子上列着当归,川芎,白芍,熟地,黄芪,人参等十几味药,便知道这方子是要长期调理的。
“马太医,这些药咱们府中药监管有吗?”黛玉问道。
马太医连忙回道:“回娘娘,府中药监管的药材比外头药铺都要齐全,臣这方子里的药咱们府中都是上品,臣这就让人去抓药,替贾二夫人配好带回去。”
点了点头,让人去配药的同时又叫紫鹃拿了一盒上好的阿胶来,一并交给王熙凤。
王熙凤接过那一大包药和那盒阿胶,眼眶已经红了。
她拉着黛玉的手,千恩万谢地说了许多话,黛玉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什么也没多说,她知道王熙凤是个要强的人,不习惯在旁人面前示弱,今日能说出这么多心里话已是难得。
巧姐醒来,王熙凤把怀里的巧姐儿往前推了推,指着黛玉道:“来,巧姐儿,叫姑姑。”
巧姐儿怯生生地抬起头来看黛玉,黛玉微微一笑,从紫鹃手里接过一块早就备好的长命金锁,轻轻挂在巧姐儿脖子上。
那金锁不大,却做得极精致,上头刻着“长命富贵”四个字,背面还刻了一朵小小的兰花,
巧姐儿低头看了看金锁,又抬头看了看黛玉,终于开口喊了一声“姑姑”,黛玉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又从碟子里拿了一块桂花糕递给她,巧姐儿接过糕饼,小口小口地啃着,
留了母女二人用晚饭,饭后黛玉亲自将王熙凤送到二门,直到她的马车消失在巷口,方才转身回正院。
水烨是酉时末刻才过来,黛玉正歪在软榻上看书,见他进来便将书搁下,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水烨在正屋门口站了片刻,方才迈步进来,在她身边坐下,端起她面前的茶盏饮了一口。
“你几时回来的?怎的不叫我,可用过饭了?”黛玉问道,水烨将茶盏搁回小几上,身子往后一靠,“用过,申时就回来了,听说王熙凤在这儿同你说话,我便没过来,去了冷砚斋睡了一会子,她说什么了?”
黛玉便将王熙凤说的话拣要紧的说了一遍,说宝姐姐搬走了,说贾宝玉哭闹了一回,说迎春在孙家受的那些苦,说到迎春被折磨虐待时,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帕子。
水烨伸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抚过她的手背,“无用的男子才会去搓磨女子,亦或是把女儿家当玩物,都是一群死蠢的玩意儿。”
当真是一个比一个极品,水烨心里蛐蛐着,没本事的在家作威作福,但凡有点作为怎会如此。
靠进水烨怀里,黛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水烨,谢谢你。”
谢谢你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从来都尊重我,从来没有强迫过我任何事情,从来没有让我像迎春那样害怕过,谢谢你让我知道,嫁给一个人不是一件可怕的事。
低着头看着她,水烨拍了拍黛玉的头,“过完冬,你生辰那天我带你去花局子住上几天,我这些日子想了许多,你爱花儿未必比花局子的花娘子花匠懂,说不准她们比咱们懂很多。”
听明白水烨话里的意思,黛玉点点头,“好,术业有专攻,咱们瞎找瞎看,还不如同花娘子她们了解,你今儿进宫做了什么?”
“去谢恩,”将人搂进怀里,轻轻给她捏着肩,“顺道听了一耳朵牢骚,对了,史家两兄弟已经被削爵罢官,用不了多久便会传开,若是......”
“我懂,”黛玉伸手捂住水烨的嘴,“找我来说话,任凭前来,若是为这事儿,我定然也不会给你增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