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薛宝钗回到院子里,神情落寞盯着窗外发呆,薛姨妈坐在她的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怎么了这是?”
薛宝钗转过身来,看着自家老娘,竟然忍不住痛哭起来,
看到女儿哭得如此伤心,薛姨妈慌了神,连忙开口询问,“是不是又和宝玉拌嘴了?”
靠在薛姨妈怀里,薛宝钗还是忍不住开口:“娘,女儿从小到大都听您的话,这次就让女儿忤逆您一次,咱们离开荣国府罢?”
“宝钗,你不能因着宝玉说了难听的话,就,就这般想,如今林丫头马上嫁人,没人和你抢荣国府宝二奶奶的位置,你得想想你哥哥,想想咱们薛家。”
薛姨妈慌了神,兴许是安亲王府下聘礼让女儿乱了心神,贤德妃那边她们可是已经打好关系,待宝玉十八岁便让二人成就好事。
“娘,今上收拾了甄家,保不齐哪日收拾贾家,咱们薛家虽只是一介商贾,可京中有生意有房产,你明知老太太不喜得我,便是哥哥那般也知晓离了贾家,您何苦让女儿丢人现眼。”
自己何尝不知,薛姨妈叹了口气,比起自家女儿,老太太似乎更喜欢宝琴,绕着弯儿打听宝琴婚嫁之事,若梅家还没有音讯,保不齐老太太会把宝琴指给宝玉。
“容我想想,再想想……”薛姨妈长叹,甄家被抄家的确让自己生了担忧,若贾家当真也被今上盯着,那么她为女儿谋划的前程岂不是害了她,
可薛家能攀附最好的人家,也只有贾家,这可怎么办是好?
大婚之日越来越近,黛玉越来越慌张,白天里还好,可以看看水烨写的信,和姊妹们,外祖母等人聊聊天,夜里却也是睡得不好。
二月初十,大婚前两日,夜里黛玉正躺在床上,薛宝钗不请自来,“林妹妹,今儿让我同你一起睡,可好?”
黛玉让出外面的位置,“嗯,宝姐姐你睡这儿。”
脱了外衫去了鞋袜,薛宝钗钻入被窝之中,忍不住打趣起来,“白日里瞧你便是让我也是羡慕,园子里的姊妹们倒是被你衬托得越发俗气,我若是那男子便也会动了心,快与我说说,你同安亲王的事儿。”
被她这么一说,黛玉反而有些娇羞起来,举起手轻轻拍了一下薛宝钗,“宝姐姐贯会打趣我,怎么我成了仙儿,你们成了俗人?我这个仙儿啊,偏偏就不告诉你,哼!”
说完背过身去,薛宝钗被她模样逗笑,伸出手挠她痒痒肉,“说不说?”
“好姐姐,好姐姐,”黛玉被她挠得笑得不停,“我告诉你,我告诉你还不成?”
“好个仙儿,既然做了仙儿,怎的还怕起凡人的俗招数来了?”见黛玉又开始躲闪,薛宝钗一字一顿“威胁”
“我可同你说真的,你这身子骨再笑上一回,怕是要呛出泪来,你若不说,我便一直在这儿陪着你,咱们有的是时辰,看是你嘴硬,还是我的法子管用。”
黛玉转过身,见薛宝钗并非调侃打趣,而是真的想知道,想了一会,“那便从选伴读后的事开始说起......”
薛宝钗听得认真,黛玉说得情真意切,从她的话语中能感受到安亲王一步步变化,心里哀叹,怎么安亲王一劝就听呢,林妹妹让他认真学习那就学习,让他做课业就乖乖做课业,
以前总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于着急,亦或是法子不对,如今听来,不是着急也不是法子不对,宝玉压根就想当个在富贵窝温柔乡里醉生梦死的人,
什么经济学问,什么前途,这些他看不起的东西,偏生又是这些东西让他如今富贵荣华。
“林妹妹,今日咱们说了话明儿天亮就忘,若是抛开身份不谈,你觉着安亲王同宝兄弟,二者有何区别?”
区别?那不是区别,那是差距,宛如一人在山脚一人在泰山顶。
“旁的我不说,单单任何事水烨总会护着我,便也足够。”
哼......水烨那些温柔,那些尊重,那些包容,自己才不想同别人说,那是属于自己的,想也是自己一人能想。
“真好,我真真儿替你开心,这般人儿当真是可遇不可求。”薛宝钗缓缓躺下,黛玉望着帐顶,嘴角的笑意是压不住的,“宝姐姐将来定也会有一段良缘。”
会么?她可不敢想,生为女儿家,哥哥不争气,娘只会唉声叹气,一家子重担就指着自己嫁给贾宝玉去寻依傍。
听了林妹妹说了这些,离开荣国府的念头越发强烈。
且说另一边,水烨数着日子等着大婚之日,阖府上下早就挂好喜庆灯笼,正院已经被收拾好,就连正屋床铺换上喜庆,就等二月十二,迎娶玉儿过门。
二月十一一早,福安正到处检查最后事宜,刚走到后门,突然听到门外在吵什么,
“吵什么,吵什么!”福安走到后门外,只见两个护卫正对着一个乞丐拳打脚踢,见福安出来,两名护卫连忙拱手,“福公公,此人一直嚷嚷着要见十九爷,卑职好言相劝,这厮依旧不依不饶。”
福安看了过去,只见那人身上裹着脏得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衣衫,披头散发趴在地上,压根看不出是谁。
“王爷大喜之日将到,莫要生是非,估摸饿了讨口饭吃,”说着,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丢了过去,“要饭的,这是安亲王殿下赏你的喜钱,拿去吃顿饱饭罢。”
说完转身正要离开,那乞丐突然爬了起来,踉踉跄跄爬到福安脚边,死死抓住他的衣摆,“我爹让我来找王爷,求求你,让我见见王爷。”
福安低下头,在披头散发之间看清那人样子,心中一惊,下意识一脚踢开他,而后又觉着哪里不对劲,赶忙指挥护卫,“把人看住咯,咱家得告诉十九爷。”
撅着屁股一溜烟儿,上气不接下气跑到正院,此时水烨正背手看着下人们忙前忙后,
“怎的,被狗撵了?”水烨白了一眼福安,福安喘着气,手指向后门方向,“爷,大事,大事,贾宝玉在咱们王府后门求见您。”
“贾宝玉,他来做什么?”水烨有些不耐烦,福安摇摇头,“奴才不知,奴才见他穿着打扮似乞丐,爷,贾家不会出事了罢?”
出事?水烨心中顿感不好,那梦中贾家被流寇喊打喊杀之事瞬间涌上脑子,顾不得什么,撒丫子往后门跑去,
等把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的人看清楚,水烨很想给福安大嘴巴子,
他娘的哪里是贾宝玉,这他娘的是甄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