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哭不哭。”
看她哭得委屈,水烨也顾不得什么,一屁股坐在床头,将她搂到自己怀里靠着,黛玉抓住他的袖口,头靠在胸口瞬间,竟委屈得哭出声音,
越哭越激动,越哭越委屈,听得水烨难过极了,拿出帕子轻轻给她擦眼泪,“是肚子哪里疼?”
黛玉瘪着嘴,手放在自己肚脐下方,“这里疼,绞疼,还扯着疼。”
那到底是什么疼啊,水烨虽不知道,但看她疼得都哭了,想必一定很疼,自己当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话说回来,能给她按按吗,自己头疼按按就会好很多,她肚子疼能按吗?
“你先躺下,我给你揉揉,可行?”
咬着牙关,有气无力点点头,侧着身坐在床边,隔着衣服黛玉感受到水烨手掌心的温度,不管是自己肚子疼他便立刻出现,还是真的揉着管用,
方才那股子抽着生疼的感觉竟然缓解许多,紧簇在一起的眉头也慢慢松了下来。
“好些了么?”水烨轻声询问,黛玉点头后又摇头,伸出手抓住水烨的衣袖,“你要走了吗?”
“我不走,好好躺着,等你睡着我再走。”将她的手放回被窝,继续给她揉着肚子,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已经睡了过去,水烨轻轻将她的被子掖好,这才悄悄走出屋子,
此时,王嬷嬷正靠在廊下打瞌睡,听到动静赶紧起身,“爷,姑娘她......”
“已经睡了,嬷嬷今夜你警醒些,若玉儿还是肚子疼,你让小宁子来正院找本王,无论多晚。”
黛玉醒来时,天已蒙蒙亮,小腹仍有些坠坠的隐痛,却比半夜里那阵绞疼轻了许多。
她翻了个身,正想唤紫鹃进来,却听见外间传来一阵压低了嗓门的说话声。
“爷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姑娘还没醒呢。”是王嬷嬷的声音。
“无妨,本王在廊下等便是。”
黛玉坐起来靠在引枕上,唤了一声“水烨”,不一会脚步声很快到了屏风后头。
水烨没有直接进来,只是在屏风外站定,低声问道:“醒了?肚子还疼不疼?”
“好多了。”隔着屏风同他说话,
坐在软榻上,抱琴端来早饭,退出去之后,水烨这才端着一碗粥走了进去,
他今日穿了一件圆领赤色袍服,头戴翼善冠,腰束玉带,黛玉一看这身打扮便知他要去上朝,“今日要去观政?”
“嗯。”水烨在床边坐下,“来,靠起来些。”水烨将引枕垫在她身后,扶着她坐好,然后端起那碗粥,舀了一勺,在碗沿上轻轻刮了刮勺底,又吹了两口,才送到她嘴边。
黛玉愣了一下,下意识想伸手去接勺子,“我自己来。”
把勺子往后让了让,水烨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同他对视了片刻,黛玉到底是先败下阵来,乖乖张开嘴接了那一勺粥。
粥熬得极好,米香混着鸡茸的鲜美,咸淡恰到好处,入腹后暖意慢慢散开,连小腹那点隐痛都觉得轻了几分。
“你今日去观政,要忙到什么时候?”黛玉咽下一口粥,问道。
“说不准,听各部大小事宜,看他们吵架打架,吵完打完还得接着奏报。”水烨手上动作没停,又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随口答道。
吃了约莫小半碗,黛玉便有些吃不动,她这人胃口向来不大,这几日虽在努力多吃些,可昨夜一番折腾,肠胃到底还是有些虚弱。
她抿了抿嘴,抬眼看了水烨一眼,还没开口,水烨便已经读懂了她的意思,“吃不下了?”
“嗯。”黛玉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水烨低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粥,没有像往常那样哄着她再吃两口。
他只是将勺子握在手中,然后端起碗来,几口便将她剩下的粥吃了个干净。
怔怔地看着他,这个人不光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自己,还把自己吃剩的粥也吃了下去。
她心头那份悸动还没落下,水烨已经放下碗,从袖中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又端起一旁的温茶递给她漱口。
“你今日好好躺着,不要起来走动。”水烨扶着她重新躺下,又将被子掖好,手指在被角处按了按,确保不会有风灌进去,“我下了朝便回来,若还疼,就让小宁子去叫太医。”
说完便转身往外走,走到屏风处又折回来,俯下身在黛玉额上轻轻印了一吻。
水烨直起身来,替她放下床帐,大步出了内堂。
脚步声渐渐远去,黛玉躺在床上,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她想起昨夜自己疼得浑身发抖,水烨坐在床边替她揉着肚子,她半梦半醒间好几次感觉到他的手一直没停过。
那时她迷迷糊糊地想,水烨怎么还不去歇着,这个念头转了两转,人便又沉沉睡了过去,也不知他到底守到何时才走的。
从前在荣国府时,她病过许多回,外祖母会来看一下,吩咐紫鹃等人好生照顾,那人也会来看自己,问问哪里疼,说一些宽心的话,
那时候她总觉得,两个人相处,最重要的是心意相通,我不说话你便能懂我,我蹙一蹙眉头你便知我不高兴,我落一滴泪你便知我伤了心。
自己以为那便是知己,那便是世间最好的情谊,可和水烨相处久了之后她才慢慢明白,那些虚无缥缈的“懂”,终究不如一碗热粥来得实在。
水烨不会说“你要好好养病”这种轻飘飘的话,他会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喂自己喝粥,会把自己吃不完的半碗粥端起来吃掉,会连夜守在床边替自己揉肚子,
黛玉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自己对他的依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变得这般深。
深到自己肚子疼时看见他的脸便会委屈得哭出声来,深到方才那一勺一勺喂过来的粥,自己吃得那般理所当然,
深到此刻他不过离开片刻,自己已盼着他下朝回来。
这大约便是书上说的“情之所钟”罢,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小到寻常人都会忽略,亦或是觉着不过是这般那般而已,她从前不懂,如今懂得,
心之所向,情之所归,爱之真切,以往的那般吃味,小心翼翼,压抑,似乎在水烨跟前无需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