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这边热闹非凡空前绝后,贾家的人个个儿喜笑颜开,皇宫之中,水烨陪着太上皇,皇兄皇嫂等人用完晚膳,迫不及待出了宫门,
“朕的老十九长大咯,如今心里眼里都是林家那丫头。”太上皇乐呵呵靠在软榻上,
一旁伺候的老太监仔细捶着腿,小心搭话,“老奴觉着林姑娘当真是泼天好运,才能遇见十九爷这般用情至深之人。”
太上皇点了点头,如今精力有限,很多事也不想过多操心,余下不多的人生只想看着老十九成家,将来生几个孙子给他玩玩。
安亲王府的马车飞一般行在大街上,福安知道爷着急回家,可也太着急了,都怪自己吃得有点多,马车还有些颠簸,颠得嗓子眼儿有点反味儿。
马车刚在大门口停下,水烨迫不及待狂奔冷砚斋,听到外面急切的脚步声,黛玉捏紧帕子,她知道,水烨回来了。
“玉儿睡了吗?”虽然着急见到她,水烨还是在门口停住脚步,抱琴福了福身,“爷,姑娘还没入睡,奴婢这就去通报。”
背着手站在门口等了一小会,屋里伺候的丫鬟们全部走了出来,抱琴上前微微躬身,“爷,姑娘请您进去。”
入了门,站在门口看着小宁子带着众人全部离开院子,关了门刚转过身来,黛玉疾步走了过来,死死抱着他。
“怎的一直不回家?”黛玉小声嗔怪,话不多言,水烨俯下头吻住她的唇,
兴许是太过想念,亲吻之间黛玉的动作比起以往主动三分.....
“你告诉我.....”黛玉靠在他的怀里,小声询问,“你是如何做到每日只给我写一封信,然后不回家的?”
“我也想回来,可除夕忙完父皇让我陪陪他,然后跟着四哥见了外臣,所以才到现在回.....啊疼疼疼!”
正在水烨说话之际,黛玉抬眼看着他说话,竟不知不觉间一口咬住他的肩膀,
“你为何咬我?”水烨扒开衣服,肩膀上一道牙印,疼得他龇牙咧嘴,
“哼!”黛玉横了一眼,“害我如此担忧,你说该不该罚你?”
“前些日子你说我是猫儿转世,我看你是小狗转世。”水烨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黛玉一巴掌拍在他的手上,“好啊,你害得我吃不好睡不好,如今回来倒是拿话编排我。”
“去去去.....”黛玉转过身,推了一下他,“回自己屋去,免得我这个小狗转世的人儿又忍不住咬你。”
“我才不走。”将她揽在怀里,“我都想留下来不走了。”
“水烨......”黛玉愣了一下,连忙挣脱他的怀抱,“你可答应我的,成婚之前不能......”
“怎么?”水烨伸手捏住她的嘴,“我只是说说,我岂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叹了口气,而后倒在她的腿上躺着,“让我躺一会,今天可忙死。”
“忙些什么,忙成这样?”很自然给他揉着太阳穴,水烨闭着眼睛缓缓开口,“上元节的家宴,吃吃喝喝,去了坤宁宫,还看到贾元春请旨省亲,我看皇嫂累得不行,让她在门外等了一会子。”
“那,贤德妃几时出的宫,你可知?”
“听说戌时......”
戌时?黛玉若有所思,在皇宫跟着水烨上礼仪课时,礼仪讲读说过省亲规矩,怎的这么晚才出发?
贵妃省亲不是寻常人家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简简单单一辆马车,几担子礼物就行的,仪仗,女官,浩浩荡荡少说也是上百人,
黛玉心中细细盘算,戌时从皇宫出发的话,一路关防围幕,净街开道,至少一个多时辰才能抵达,
再在停留半会子,岂不是后半夜才能回皇宫,这是哪门子的省亲才会如此安排?
突然意识到什么,封号不对,省亲时辰不对,二者加起来,哪儿哪儿都不对,今上这是故意的!
“你起来我问问你,”黛玉轻轻拍了拍水烨的脸,水烨有些不情愿坐起来,“想问什么?”
心中细细盘算了一番,抬起头来看他:“贤德妃省亲,怎么偏偏安排在上元节这日?上元节本就是宫里最忙的时候,太上皇要设家宴,陛下要宴请宗亲,皇后要接待命妇,偏生挑在这一天让她省亲,你不觉着奇怪么?”
水烨坐直了身子,想了想,“父皇说上元节是团圆的日子,让她回家团圆也是恩典。”
“恩典?”黛玉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若真是恩典,何不让她早些出宫?
贵妃省亲是何等大事,銮驾仪仗浩浩荡荡上百人,戌时出发,到荣国府怕是要亥时末刻,大半夜的省亲,拜了祖宗,叙了家常,看了戏,再赶回宫里,天都快亮了,这叫什么省亲?”
反正四哥是故意的,水烨不能把话说明白,今儿去坤宁宫皇嫂完全可以等着贾元春来请旨后再歇着,偏生那会子睡了过去,
自己又不是傻子,岂能不明白?
“咱们在宫里跟着讲读学礼仪时,可曾听说过哪位贵妃省亲是半夜出发的?”
“没有。”水烨摇头,“礼仪讲读说过,省亲銮驾通常是午后出宫,子时前回宫。”
黛玉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又问:“可曾听陛下提起过贤德妃?”
水烨想了想,“四哥很少提她,有一回四哥在御书房我正好去送节略,听见四哥说了一句贤德妃无趣之人,旁的倒是没听过其他。”
“无趣。”黛玉又从中听到什么,
“反正当初封妃是父皇的意思,荣国公当年有功,父皇念旧。”水烨不以为意。
听到这里,黛玉心中那根线终于全部串了起来。
她将手轻轻覆在水烨的手背上,“若我猜测不错,贾家的人一早便会等着。”
“想知道岂不容易,你等我一会,”下了软榻穿上鞋,水烨走了出去,不过一盏茶功夫人又返回,“天不亮就等在门口。”
“果然,倒春寒冻,一家子男女老少都等着,等到双腿发软心头发凉,今上这是在敲打,敲打他们若是不收敛,还有更厉害的在后头。”
水烨怔怔地听着,恍然大悟,“你这么一说,我全明白,四哥让赵全给我讲的那些案子里,
贾家那些拆民宅放印子钱,弄权地方的事,四哥早就查得清清楚楚,却一直压着不动,他是等着机会慢慢清算。”
黛玉见他听懂了,便不再多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能想明白就好,往后你在朝堂上观政,这些事只会越来越多,
看事不能只看表面,要往深了看,往根子上想,每桩事背后都有因果,每个人说话都有立场,你只消记住这个,便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玉儿,你若是男儿,定能入朝为官,比我强多了。”水烨反手握住她的手,
被他这般直白的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将手抽回来,嗔道:“少给我灌迷魂汤,我只想在家待着,守着你足够让我费尽心神。”
“旁人出的主意我不要,你出的主意我才听,你是我未过门的王妃,你不守着我,谁守着我?”
黛玉眯着眼睛摇摇头,“油嘴滑舌,时辰不早了,你赶紧回正院去歇着。”
“我再待一会儿。”水烨不动如山。
“方才不是已经待了好一会儿了么?”黛玉伸手去推他,他低头看着她,语气里那股子理直气壮被几分委屈巴巴的腔调取代,“我都好几日没见着你,你再让我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看着他,那张脸上写满了我就赖着不走,她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软,嘴上却不肯松口:“你方才不是说躺一会儿么?这会子又变成待一会儿了,再过一会儿,你是不是又要变成留下过夜不走了?”
“也不是不可以,”水烨故意打趣,
“不行。”黛玉拿起一旁美人锤敲了一下他的腿,“起来,回去歇着,我也乏了,你不在的时候日日吃不好睡不好,好歹你全须全尾回来了,我也该补补觉,你当真是一点都不心疼我?”
“那亲一会,”水烨拉住她的手,“再亲一会,我就回去。”
“死皮赖脸的坏人,”直起身子居高临下环住他的脖子,“你就这般喜欢?”
“喜欢,”水烨仰着头盯着她,“一辈子都喜欢。”
“那.....”黛玉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只能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