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菱上前替她披好外衣,取了温水过来净面梳头,轻声笑道:“爷心里真真时时刻刻挂着姑娘,大病初愈第一件事,便是请姑娘过去用晚膳。”
黛玉对着菱花小镜理着鬓发,只是淡淡一笑,“他身子刚好,一个人躺着无趣,我过去陪陪也好。”
不过片刻,便梳洗整齐,独自一人往正院走去。
进了正院正屋,暖意扑面而来,屋内地龙烧得温热,水烨此时正靠在软榻上,听见脚步声抬眸望过去,“醒了?”
“嗯,刚刚醒来,一睁眼便听到福安让我过来用饭。”黛玉挨在他身边坐下,
福安极有眼色,上前躬身道:“奴才这就去后厨催晚膳来,片刻便好,姑娘先陪着爷坐坐。”
说罢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手放下门帘关好门。
四下无人,无需顾忌礼教规矩,也无需遮掩半分心意,黛玉脱了鞋子坐了上去,“过来,我帮你按按头。”
“你怎么知道我会头疼?”水烨挪了挪屁股,背对着黛玉靠了过去,
“你便是仗着年轻身子骨好,也不能热了吹冷风,”双手食指和无名指并着轻轻给他揉太阳穴,这不按还好,按着反而觉得真的有点疼,
“往日里我着了凉便会头疼得不行,”黛玉边按边说道:“发了高热还出了那么多汗,你定会头疼。”
闭着眼睛慢慢享受,按了一会水烨竟然觉得神清气爽了不少,睁开眼睛反手拉住她的手,“好了好了,你也该歇着,一直给我按仔细累着你。”
“昨夜……委屈你了。”水烨低声道。
黛玉微微一怔,抬眸看他:“好好的,怎的突然说这话?”
“福安都同我说了。”水烨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细细看着,看她略显疲惫的眉眼,“你守了我一夜,哭了一夜,眼睛都不曾合过。”
这话一出,黛玉脸颊微微一热,下意识偏过头去,轻声辩解,“不过是昨夜你凶险,心里担忧罢了,哪里就哭了一夜。”
她素来要强,便是落泪,也不愿被人时常提起,更不愿叫他觉着自己脆弱矫情。
水烨却不肯让她躲闪,将人拉到自己跟前,从身后搂住她的腰,头靠在她的肩头,“是我不好,一时贪凉,心绪郁结,自作自受病倒,害得你整夜悬心暗自落泪,往后我定然好好顾着身子,再也不叫你这般担惊受怕。”
“你记住这话便好,身子发肤皆是自己的,你若安好,我便安心。”
这般被他从身后抱着更加拘谨,更何况这么近说话,弄得黛玉心跳又一次加快,
靠了一会子,水烨松开了她,这下平复心情这才转身看到他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又是心疼,“往后暖手炉你别弄这么热,一冷一热的伤身子。”
这根本不是暖手炉的事,水烨心里呐喊,会真记里都是文字,无法想象其中场景,
皇宫那些画那些欢喜佛大剌剌在眼前,瞬间情欲占据脑子上风,他从未想过男女之情还有这般的,
怪哉,怪哉,这高热来得蹊跷也来得是时候,梦里那些场面将自己脑子里那些想法打得一干二净。
“你.....”黛玉莫名看着,“在想什么,想得如此出神?”
“嗯......在想花朝节你的生辰,该怎么过?”水烨赶紧转移话题,他才不能让黛玉知道,自己到了岁数得学那些夫妻之道的事。
“你想如何?”黛玉看着他,孝期还没出,横竖他不可能在王府大操大办,
想了一会子,突然眼前一亮,“那日我带你出去透透气如何,去咱们京郊的庄子上看看。”
“哦?什么庄子?”黛玉有些好奇,
说到庄子,水烨来了兴趣,开始告知黛玉自己有多少庄子,
黛玉听他将王府家底一一数来,越听越是心惊, 她原以为安亲王府虽显赫,也不过是寻常亲王府邸的规制,
哪里想到光是庄子便跨了数个州县,还有银庄,商楼,画舫,书坊,南北货铺子,这哪里是一个王府,分明是一份泼天的产业。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都是太上皇和你皇兄们给的?”
水烨闻言,点点头,“以前在宫里住着,这些东西都是父皇和四哥派人管着的,搬出来这一年,署官们打理得还算妥当,我便也没怎么操过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过往后这些都要过你的目,等咱们成婚了,王府的掌家权便是你的,这些庄子铺子,银钱账目,都归你管。”
黛玉怔了一瞬,随即偏过头去,“我一个弱女子,这般大的家业,打理起来当真是要累死人。”
水烨知她在打趣,便也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那可不,我什么都不会,往后可要伸手向你要银子,你若嫌累,咱们慢慢来,左右日子还长,你一日管一点,总有管完的时候。”
能把家业说得清清楚楚,你哪里什么都不会,黛玉心里想着,水烨记忆极其惊人,这是这这些年相处时发现的,
拿眼横他,黛玉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又收了笑意,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过了片刻,她才轻声道:“怪不得李嬷嬷从一开始便让我从打理林家产业学起,那时候我只当她是怕我闲着胡思乱想,如今才明白,她是在替我考虑,
管家虽说是看账本,理田庄,管人事,可说到底都是一样的道理。
我若连林家那点产业都打理不好,将来怎么替你撑起这个家。”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不自觉地轻了几分,
水烨听她说完,心中涌起一股暖意,皇嫂把李嬷嬷等人安排过来,自然是要教她如何做这王府的女主子,“你放心,往后有我在,你只管放手去做,有什么不会的,咱们一起学。”
黛玉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晚膳摆上来时,福安带着内侍们轻手轻脚地布好菜便退了下去,水烨晚膳用的仍是清淡的粥菜,
陪着他喝了一碗莲子羹,又被他哄着吃了半碟子翡翠虾饺,黛玉一边替他布菜一边道:“到底是你病了还是我病了,自个儿吃得这么少,却让我吃了这么多。”
“你太瘦,得多吃点。”面上笑着,可心里头依旧想着梦中那个已经瘦脱相的玉儿,
不行不行,那样太瘦可不好,回头得把章太医抓来,开让她长肉的食谱方子。
饭后,二人也不急着起身,就这么依偎在软榻上,水烨半靠在引枕上,黛玉靠在他身侧,他的手臂自然地环在她腰间,她的头轻轻抵着他的肩窝。
方才说了一顿饭的功夫,这会子安静下来,倒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黛玉微微动了动身子,抬起头来看他,正对上他低头看她的目光,两个人就这么近近地对望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俯下身去,水烨这一次动作比之前慢,黛玉察觉到他的意图,却没有躲闪,只是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和白日里那个生疏而急切的吻不同,这一回他放得极轻极慢,黛玉只觉得唇上一片温热,心跳快得像擂鼓,
这一次没有浑身僵硬,也没有往后躲,她感觉自己被他轻轻揽进怀里,便顺着他的力道往前靠了靠,双手缓缓抬起来,不知不觉环住了他的脖颈。
他说过,不会成婚前越雷池,黛玉心里想着,水烨向来说话算话,吻吻,就吻吻而已,
“坏人,你就不怕把病气传给我?”不知过了多久水烨才放开她,被她这么一说,水烨拍了拍脑门,
“要死了要死了,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福安,福安,去药监把太医抓过来!”
“我就是和你打趣,你怎的当真了?”黛玉有些哭笑不得,
“那不管,太医给你把脉没问题,我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