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赵全这边得了水烨安排,便让手底下的小番去探查,不到半日功夫,便打听了个大概,
“属下彻查荣国府内宅外院诸事,已打探分明,林姑娘寄居贾府,从来都是表面体面,内里孤苦。”
小番躬身回禀,字字详实,“姑娘乃林如海探花之女,贾公转嫡亲外孙女,论身份家世,远胜府中众人,
可贾政贾珍两位亲舅舅,对她始终疏离冷淡,平日相见仅存礼数,从无半分照拂疼惜,连府中下人都看得出,两位主子从未将这外甥女放在心上。”
赵全指尖轻叩桌案,“贾赦贾政之妻是她亲舅母,待她又如何?”
“回大人的话,贾赦之妻尚可,贾朕之妻天差地别!”小番连忙应声,“府中薛姨妈之女,不过是商户出身,王夫人却百般偏袒厚待,事事优先,对林姑娘是嫌弃的,碍于史老太君倒也不敢苛待,只是三番几次当着下人的面给林姑娘警告和下马威罢了。”
“可有佐证?”
“属下不敢妄言,单说入门一事便知端倪!”小番沉声回道,“当年林姑娘丧母入府,堂堂嫡女,盐政老爷独女,竟被贾府安排从西角门入府,半点未给体面,商户女一进荣国府便有自己院子。”
“趋炎附势,不过如此。”赵全冷哼一声,眼底掠过鄙夷,“薛家是皇商,手握银钱,贾府素来仰仗其财力,自然捧高踩低,委屈一个无母倚靠,父亲远在江南的女儿家。”
“至于史老太君,”赵全起身背对着小番,“此人京城名声极好,我看未必如此,且等着看,若真到利益面前,她还如此慈祥。”
“大人所言极是,”小番连忙续道,“且那薛家姑娘,绝非安分之人,小小年纪便工于心计,惯用手段笼络贾府宝玉。”
“细细道来,不许添油加醋,不许半分虚言。”
“是!”小番躬身应声,
“据暗桩密报,那薛姑娘时常留贾宝玉独处闺房,一日说起通灵宝玉,便故意解开胸前衣襟,露出脖颈上的金锁,刻意卖弄勾引,
大家闺秀,闺阁本就不容外男随意出入,竟还在男子面前袒露胸口,显摆饰物,这般行径,分明是刻意为之手段!”
赵全听罢不以为意,商户惯用的手段罢了,只是小小年纪就这般功利算计,当真是不一般。
林姑娘清灵通透,温婉知礼,在贾府竟受此等委屈,被一商户女如此攀比算计,若是让十九爷知晓,定然震怒。
他不敢耽搁,起身离了锦衣署,径直入宫,寻至水烨常待的撷芳宫偏殿书房,避开宫中内侍,单独面见。
水烨正看着书卷,见赵全神色凝重前来,便知是打探的消息有了结果,挥手遣退殿内宫人,独留二人在殿中。
“赵全,可是打听到了什么吗?”
赵全躬身行礼,将暗查所得,黛玉在贾府的苛待,贾政贾珍的疏离,王夫人厚此薄彼,宝钗金锁露胸口宝玉的全部实情,一字一句,如实禀报。
怪不得,怪不得林黛玉这么瘦,原来贾家真的欺负她!
几乎要按捺不住冲去荣国府的心思,水烨恨不得当下便将那一众捧高踩低,欺辱黛玉的小人尽数拿捏!
他强压着心头怒火,如今尚未分府出宫,贸然动用锦衣军大闹荣国府,定会被父皇皇兄斥责任性,反倒会拖延安亲王府落成,自己出宫立府的时日。
想要光明正大给她出气,唯有安分读书,收敛心性,乖乖等着王府竣工,
若是此刻冲动坏事,父皇定会将他继续留在宫中,
满心怒火,尽数压在心底,“本王知晓了,赵全你出去帮本王看看王府还要多久落成。”
“臣遵命!”赵全躬身领命,悄然退离。
待赵全走后,水烨再无半分看书心思,一想到林黛玉寄人篱下的委屈,让她平白被人轻慢,心头便火烧火燎。
哼,他们凭什么欺负自己的玩伴!
转身直奔养心殿,一改往日顽劣,软声撒娇缠磨,费尽心思,终于求来了一对龙纹羊脂白玉璜。
此玉璜是皇室宗亲专属礼器,玉质温润,龙纹雕琢精致,尊贵非凡,绝非民间俗物可比。
捧着玉璜,水烨快步赶往黛玉居住的偏院,
此时,林黛玉正坐在廊下,捧着书卷静读,见他匆匆而来,手中捧着一物,起身相迎:“你怎么来了,书看完了吗?”
水烨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将其中一块玉璜递到她手中,“给你。”
接过玉璜,触手温润,一看就不是寻常之物,黛玉满心疑惑:“好端端的,怎的要送我,你所说不出一二,我可不敢要。”
“我有一个,送你一个,这样咱们两人都有玉,这样旁人就会知道你是我的玩伴。”
这样就没有人敢欺负你,水烨心里想着。
黛玉心思细腻,瞬间了然。
她在贾府多年,怎会不知那些闲话,怎会不懂自己无玉,宝姐姐有锁的尴尬,水烨这般,分明是知晓了她在贾府的委屈,特意寻来玉璜,为她撑腰,不让她被人比下去。
她心头一暖,忍不住轻声打趣:“你送我这玉,可是也学了旁人,论什么这个金那个玉的?”
水烨闻言,立刻摇头,生怕她误会,“你是我的伴读,是我的玩伴,我送你的就是你的,和旁人半点关系都没有,你若是不喜欢,我当下便把这块扔了,再也不碰!”
见他这般急切,黛玉连忙笑着按住他要摘玉的手,“你倒是轻着些儿!那玉是死物,你只管这般死命地拽它做什么?也不怕玉没拽下来,倒先把你那脖颈儿勒出一道血痕来,我瞧着都疼。”
见他松了手,暗暗叹了口气,“我岂有不知的?只是往后不许再这样冒失了,我这里……都记下了,多谢你。”
水烨这才放下心来,眉眼瞬间舒展,满是欢喜。
黛玉将玉璜递给抱琴,抱琴小心翼翼接过,给黛玉佩戴在脖颈间,贴身藏好。
待水烨满心欢喜离去后,抱琴看着黛玉颈间的玉璜,压低声音道:“姑娘,这玉璜,万万不可对外提及啊!”
“这玉璜,有何讲究?”黛玉不懂,
“姑娘有所不知,”抱琴声音压得极低,“玉璜本就是皇室宗亲专属礼器,更何况是刻了龙纹的羊脂玉璜,只有亲王郡王这般皇室嫡亲,才有资格佩戴,寻常人别说佩戴,连见一眼都是难上加难。”
心中一动,原本以为是寻常玉石,左右不过是上好的玉罢了,没想到这般贵重的物品,他竟然送给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