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章已补完4000字)蛊姬尚未来得及“桀桀”笑完,便见水晶球里的画面往下一移。
云大公子肩头插着箭,衣袍着染血,带着满身未散的煞气和枪意,姿态狼狈、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屁股墩。
云擎:“……”
在兄弟二人高强度对轰之下留下的所谓“断崖”,下方距离地面:
一米。
额,甚至不到一米。
云擎坐在满地碎土之上,脸色极其难看。
肩头很疼,血流得也很凶。
但此刻比肩膀更疼的,是云大公子的尊严。
蛊姬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缓缓抬头,看了一眼那截在秘境废墟里顽强生存的“一米断崖”。
“这也算?!!”
蛊姬咬牙切齿,四只皓白玉手同时狠狠拍在玉案之上,姿态疯戾,气急败坏。
桌面裂出蛛网般的纹路,蛊姬绝美脸庞彻底扭曲,血色纹路蔓延上脸颊,所过之处肌肤寸寸龟裂。
她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暴怒与崩溃。
她布下三周目轮回,费尽心力篡改命轨、置换命格、颠倒因果,为的就是这只猎物跌入深渊挣扎那刻的极致美味,不然以她身为圣族十二都天的顶尖的实力,大可直接下场截杀云擎,一指碾碎他的心脉。
可那有什么意思?
区区仙王境,取他性命不过弹指之间。长年被血色魔气侵染心神,蛊姬的性情偏执扭曲,或者说,天魔本来就是一群扭曲混乱的疯子。
她从不爱直来直去的简单屠戮,最沉迷的便是亲手编织命运罗网,看着天骄俊杰与至亲手足一步步坠入绝望深渊,在既定的悲剧里苦苦挣扎、沉沦崩溃。
欣赏对手被宿命碾碎的模样,才是她真正的乐趣。
结果就这?就给她看这种东西?!!
屮!
云擎此刻也无语的望着虚空,内心纳罕。
“这天魔,好像是个半吊子啊…我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呃,你就说跌没跌吧,断崖是不是断崖吧,命运完成没完成吧。
“荒唐!”
蛊姬气得发笑。
经脉断了再续上就叫经脉尽断了?他妈的摔个屁股蹲也叫跌落断崖?!
可命运线偏偏认了。
蛊姬死死盯着水晶球中那兄弟两人,恨不得将二人嚼吧嚼吧吃了。
命局走完,劫数空转!
再这样下去,所谓丹田破碎,也只会被扭曲成不痛不痒的闹剧,以滑稽至极的方式兑现!
这场精心编织的悲剧,眼看就要沦为天大的笑话。
蛊姬有些焦躁的咬着自己血色的指甲,眼尾泛红,周身缭绕的魔气时而暴涨、时而萎靡,不知不觉将指骨吞下一截也毫无察觉。
难道是在天元界的领域内,承接神榜第一气运的云擎在此气运滔天,有天道眷顾的原因?
水晶球内壁血色纹路疯狂翻涌,蛊姬望着球内景象,心头寒意与焦躁交织。
难道,她的布局被那人察觉了?
她望着云煌没有半分感情的金瞳,有些惊疑不定。
可圣主出手遮掩天机,她又故意让云擎刚下人界时完完整整的历练了一遍,之后才下手,怎会…
水晶球内,云煌机械地松开手,天弓化作一道流光,飞回神台。
他转身抬手,毫不迟疑地伸向神台上的另一件兵器。
云擎以枪撑地,慢慢从那个十分丢人的“一米断崖”下站了起来。
肩头金箭仍在燃烧,血沿着手臂淌下,滴落在废墟里。
他强行压下方才丢人的画面,反复给自己洗脑:“没事的没事的,反正煌弟本尊又看不见,出去后他还是沉稳威严的云大公子,没逝的没逝的”。
洗脑包似乎产生了一点作用,云擎仰头望向神台上的云煌,重瞳幽幽亮起。
“再战。”
这样下去不行。
水晶球外,蛊姬指尖一点一点掐进桌案裂缝里。
片刻后,一阵低低的诡异笑声自她喉间溢出,笑声忽高忽低,随后一点点变得尖细刺耳,像从喉间刮出来的血丝,听得人心头发麻。
“好啊。”
“真好。”
蛊姬贴着水晶球,眼中血光一寸寸亮起。
旁边盘踞在阴影里的夜晦抬起蛇首,猩红竖瞳盯着水晶球里云擎肩头那支金箭,发出一连串嘶声。
“嘶——嘶嘶,嘶!”
虽然听不懂,但看起来骂得很脏。
蛊姬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冰冷,满是讥讽:“急什么?既然在天元界奈何不得他,那便换一处。”
夜晦又嘶了几声。
蛊姬伸出被自己啃食了一半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水晶球。
“白费力气。”
也不知是在说云擎,还是在说自己方才那一局。
话音落下,她身后四只手同时抬起,结出诡异印诀。
她倒要试试,到底是“地点”问题,还是“人”的问题。
水晶球中,云擎刚将载物枪重新抬起,盯着自己肩头研究着怎么拔箭不至于疼死。
突然,一座血色大阵于他脚下展开!符文密密麻麻,晦涩难懂,刹那间覆盖整座秘境残骸。
神台之上,云煌正握向另一件道兵的手微微一顿。
血光如潮,一瞬吞没了云擎的身影。
云煌缓缓放下手,闭目端坐于神台之上,静静等待云擎的身影再次出现。
“嗒。”
九天之上,又一子落下。
仙帝云煌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慢条斯理的点着棋盘,静静看着面前悬挂的三幅道卷。
呵呵。
待他兄长这次出来,也该想好自己的道了。
到底会是什么呢云擎,真是让人期待啊。
……
天旋地转,时空更迭。
秘境、神台、云煌,一切都在眼前远去,与初入人界时类似的坠落感袭来。
睁开双眼前,云擎先一步闻到了腐烂的土腥气,混合着血的铁锈味。
充满了绝望的气息。
云擎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无边无际的枯黄废土,干裂的地表沟壑纵横,黄沙被阴风卷着漫天飞舞,每一粒沙尘都裹挟着诡异的能量,落到铁栏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是什么活物在啃咬金属。
天穹之上,没有日月之分,只有一轮硕大的血色烈日悬于头顶,距离近到仿佛抬手便能触摸。
昏沉的血光洒遍大地,将整片天地染成一片凄厉的红。
云擎瞬间便判断出,这绝不是天元大陆的景象。
他下意识动了动身躯,修为低微的可怜,身上的衣袍变成了破旧粗布,更糟糕的是,他好像被关在了笼子里。
云擎:“……”
这又是谁的命运?
那暗处的天魔,偏爱搞这些不上台面的手段。
铁笼锈迹斑斑,刻了压制灵力的符纹,却不是正道禁制,而是用血和骨灰混合着画成,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云擎之前闻到的气味,就来自这里。
四周还有许多笼子,每一个里面都关着孩子。云擎抬目望去,只见里面的孩童个个四肢枯瘦得吓人,仅剩一层皮包着嶙峋的骨架,像一把随手就能折断的枯柴。
他们嘴唇干裂,面色灰败,蜷缩在笼子里无意识地抽搐,有的状态稍好的,也是双目空洞无神的望着天空。
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背上,都生着一颗硕大畸形的肉瘤。
像一个肉囊般背在孩童脊背上,正如同活物般蠕动着,不断汲取这些孩童的生命精气。寄生肉囊贪婪蠕动,孩童便随之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呻吟,绝望浸透了这片土地。
云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极致不妙的预感。
他感受着那些肉瘤里血腥疯狂的气息,不敢再抬头看天空上那轮“血日”。
他大概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
“坎、冥、天、葬。”
那“血日”竟然是云擎曾经隔着亿万光年看一眼都要被污染的坎冥天葬!
此刻坎冥天葬与脚下这片废土距离如此之近,那么这里只能是,那只天魔的记忆。
他进入了天魔的命运线?
域外天魔如何诞生的一直是个谜,但观其做派,便知绝对和坎冥天葬脱不开关系。
云擎自嘲,这难道是见杀他不成就准备把他污染成天魔招安了?欢迎入职十二都天魔?
内心插混打科,云擎额角却有冷汗不断划过。
这可是连云煌都能被污染的恐怖东西,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哪怕是记忆投影,云擎已经感觉有些不好了。
重瞳像蒙了一层血雾,耳边开始略过无意义的呓语,云擎咬住舌尖,努力稳定心神。天元鼎的联系被某种东西隔在极远处,只能隐约感到一丝沉沉的回应。
就在这时,笼外传来脚步声。
云擎不着痕迹的抬眼,只见两个守卫修士慢吞吞走过来,他们身上穿着灰褐色法袍,腰间挂着令牌,袖口还沾着暗色血迹。
他们随手将一个铁笼投掷到云擎身边,“哐当”一声巨响,里面瘦弱的人影被震得扑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其中一个修士玩味的踹了踹笼子。
看着俩面的女孩惊吓的狼狈缩到角落,哈哈直笑。
云擎沉默的看着对面笼子里的人。
那是一个小女孩。很小,很瘦,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她背上的肉囊还不算太大,却已经将她的脊背压得微微弯曲。
云擎喉间微微一涩。
‘……妞妞?’
黑水镇西街,开卤肉铺的陈婶的女儿,那个对外界毫无反应的孩子。
云擎指尖缓缓收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旁边另一个修士探头看了妞妞的笼子一眼,嗤笑道:“这只还没死?命倒是硬,不愧是玄寂宗那位无情道大能的种。”
“哪个?”刚踹笼子的修士没想到里面这玩意还有来历,一时有些害怕的收回脚。
“还能哪个?当年入世历情劫证道,娶妻生子,后来破情归宗那个。”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多了几分看热闹的恶意。
“杀妻屠子,亲手断情。听说六个儿子,还是四个?反正都死干净了,就这个女儿不知怎么漏下来了。”
“那咱们老魔还敢买她?”那修士瞥了妞妞一眼,“万一她爹哪天想起来……”
“怕什么?”另一人笑得更冷,“那位回宗以后,可从来没承认过自己还有女儿。再说了,这丫头修道天资低得可怜,估摸着是那位觉得没威胁,也懒得管。”
云擎 一动不动缩在角落,默默搜集着信息。
守卫并未注意他,只继续往前走。
“说起来也真是邪门。”先前那修士压低声音,“头顶上那血色巨球才刚和咱们地界接壤,几大宗门的大佬就都疯了似的往里钻,说里面有无上重宝。”
“不是说已经开出好东西了吗?”另一人道。
“咱们老魔搞回来的那些‘神铁’,真是好东西,拿来炼器,少说能把道兵提三个品阶!”
“好是好,就是脏。”先前的守卫嫌弃的看着笼子里形容可怖的孩童们,伸脚踢了踢笼子。
里面的孩子发出一声微弱的痛哼,守卫毫不在意。
“听说那污染连血墟境的大能都扛不住,碰久了都疯了。”
“所以才用这些‘炉子’试啊。把神铁种进去,等杂质被他们的血肉吸干净了,再把净化过的铁胚挖出来。”
“反正凡人孩子便宜,死多少都不心疼,半灵根的更好,能多撑几日。”
云擎听到这里,忽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像是什么烧红的铁片,被硬生生按进了脊骨里。
他眼前一黑,指骨猛地扣住笼底。一缕带着天葬腐朽气息的血色浊气,不断侵入他的身体。
可恶,大意了。
怪不得这些守卫把来龙去脉讲得这么细致,坎冥天葬的照耀下,只是“听”,也会受到污染。
这片大陆没救了。
云擎擦掉额角渗出的冷汗,闭了闭眼,封住五感,尽量降低被侵蚀的速度。
他缓慢地呼吸,压住背后那团正在萌发的剧痛,心下盘算着笼子的拜访位置、守卫行进的路线,同时飞快估算着肉瘤生长的速度。
他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先尽快逃离这里,把身体里的东西挖出去。
啧,希望外面那神棍搞快点。
云擎心下默默数着时刻,时间在五感封闭中不断流逝。
就是现在,守卫换班的空隙,云擎抬起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旁边的铁笼。
“妞妞,看我。”
——
这个副本不长,完事之后云擎就证道啦,然后实现把SR云煌按在地上摩擦的伟大梦想(不是)
铛铛!无奖竞猜之云擎会证什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