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继续他的收割，黑雾所至之处，再无生灵，大地上满是飞灰。
“真特么爽啊！”
化身深渊的林易发出一声呢喃，那声音带着一种不似人类的低语。
黑雾卷起，如同黑色海潮，直逼最后几只还在负隅顽抗的BOSS。
那几只庞大的异兽发出绝望的咆哮，试图燃烧本源抵御那来自深渊的侵蚀。
但他们在接触黑雾的瞬间，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被吞噬殆尽。
一阵阴风吹过，灰尘随风消散。
清场完毕。
林易化作流光，在整个副本空间内转了好几圈。
黑雾贴着副本边缘结界飞行，仔细扫荡了每一寸土地。
再无任何可以活动的敌对目标，怪物已经杀得干干净净了。
然而，林易停在半空，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等待着，时间也一分一秒地过去。
本该在怪物倒下时就立刻弹出的系统提示，却迟迟没有出现。
按照《天命》系统的惯例，无论是普通副本还是这种单人专属试炼副本，怪物的生命体征一旦清零，结算面板绝对是秒弹的。
终于，在林易的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
“嗡——”
全息面板闪烁了一下。
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像是在极其艰难地运算后，才极其缓慢地从虚空中浮现出来。
【系统提示：副本《星辰与黑暗》已通关。】
【正在结算评分……】
【检测到副本内所有怪物已阵亡。】
【最终评分：完美】
【结算奖励生成中……】
没有通关SSS级副本时的那种浩大声势，没有振奋人心的系统提示音。
一切都显得那么生硬。
天命系统的奖励发放得极慢，那个“生成中”的省略号跳动了足足几分钟。
【提示：检测到你在转职任务中，协助击杀三十只深渊领主，该表现已纳入最终结算。】
林易看到这行字，心头猛地一跳。
神霄山里，他帮神霄龙王用极端的手段清理深渊领主，那不是之前就已经完成的操作吗？
他被卷入了这个试炼，说明那个前置任务的条件绝对是满足了的。
不然，如果前置没完成，他现在正在打的这个“专属试炼”是哪里来的？
“而且，那个前置任务的奖励，不应该是那个老头子自己掏腰包给吗？”
林易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还惦记着神霄龙王那具年轻时候的尸体，还有其他更加珍贵的宝物。
系统面板再次闪烁，文字继续刷新。
【警告：鉴于转职前置任务核心目标（协助神霄龙王彻底清剿神霄山深渊领主）未达成100%完成度，且前置任务与当前试炼任务的奖励分配池存在冲突。】
【判定：取消原有神霄龙王任务线的奖励结算。】
林易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坏事，还真让他猜对了！
这借口找得极其拙劣，也不想想，如果他的前置任务不被系统判定为完成。
现在这个《星辰与黑暗》的试炼任务是哪来的凭空冒出来的？
试炼任务自己都亲手打通关了，系统居然回过头来说转职前置任务“未达成100%”，这不是搞笑了吗！
更何况，神霄龙王当初给他那个任务，本质上是惩罚林易，神霄龙王才是那个任务的发起者和最终验收人，只要神霄龙王觉得满意，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击杀所有深渊领主？那也不是原有任务的硬性指标。
他突然消失在神霄山，出现在这个副本里，本身就说明了这个任务被外力强行干扰了。
而这个外力，毫无疑问，就是掌控《天命》最高权限的天命女神。
现在，系统却以这荒诞的“任务未完成”为由，直接抹除了龙王本该给他的奖励。
看着这几行字，林易联想到了很多东西，联想到了自己那荒诞的梦境。
华夏赢了，他却死了，可以说是天命是预定了他的消亡。
曾经，在第一次通关噩梦副本的时候，他拿到了那瓶【圣灵药剂】。
那时候，他还在心底感谢过天命女神的馈赠，以为自己这个“终极辅助”的唯一天赋，是受《天命》系统偏爱的，甚至一度以为自己是天命女神罩着的“气运之子”。
如今看来，这所谓的“馈赠”，从一开始就不正常。
天命系统，或者说天命女神，从来都不是在帮他。
当她发现林易的成长速度超出了预期，她便毫不犹豫地放弃林易。
她想尽一切办法去抹杀他！
如果不是【碎尸成道】那霸道无比的死亡反馈机制。
他林易，早在这个试炼副本中成为灰烬。
“还真彻底撕破脸了啊。”林易这话没有说出口，但是脸色难看至极。
他与天命女神之间，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从这一刻起，他彻彻底底站到了这个世界最高意志的对立面。
现在这不是一场游戏，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生存博弈。
系统的文字还在无情地滚动着。
【最终奖励结算完毕。】
【鉴于你超额完成转职试炼目标，但未达成转职目标，系统将发放补偿性奖励。】
【你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 50000点。】
五万点。
若是放在以前，林易看到这个数字，绝对会激动得跳起来，甚至会在心里给系统磕两个响头。
这可是五万点自由属性！
在《天命》的正常设定中，玩家每升一级，无论是什么职业，基础属性都是固定增加5点。
特殊职业或许有额外的隐性加成，转职也能获得可观的提升。
但是，这实打实的五万点自由属性点，是什么概念？
哪怕是一头猪，加了五万点体质，也能变成一头超级肉山。
这足以给林易带来难以想象的巨大提升，让他的任何一个数值，都膨胀到二转玩家都匪夷所思的地步。
但此刻，林易看着这个堪称天文数字的奖励，心中却没有任何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五万点属性很多吗？
多。
但有用吗？
林易刚刚亲身体验过地分身那种状态，不需要任何数值。
单凭那具由深渊权柄凝聚成的分身，他能轻易碾碎那些拥有恐怖数值的BOSS。
哪一个BOSS不是以前都要成群结队去围攻的，现在只是触碰，他们就都死了。
属性？
在真正的“权柄”和“规则”面前，单纯的数值堆叠，已经落了下乘。
天命女神给出这夸张的五万点属性，目的再明显不过。
规则判定林易完美完成了试炼，必须给予极其丰厚的奖励。
天命女神无法违背这个最底层的规矩，所以她给出了五万属性点。
但通过这五万点属性，抹掉了神霄龙王给林易的顶级资源奖励。
她宁愿给林易造出一个无敌的数值面板，也不愿让林易触碰到更多超出她掌控的物品。
比如，神霄龙王年轻时候的尸体……
沉默了良久。
林易看着面板上的数字，嘴角勾起冷笑。
“终究，还是在这个游戏框架里做事啊。”
林易心念一动，散去周身沸腾的黑雾。
液态的深渊武装从他身上剥离，迅速汇聚成一团，直接融入本尊之中。
他露出了原本的面貌，天穹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并不算耀眼的白色光柱从天而降，精准地将林易笼罩其中。
【叮！二转成功！】
【你的基础属性（力量、敏捷、体质、精神）获得75%的提升！】
【50000点自由属性已发放到您的个人面板，请注意查收。】
就这些。
没有之前转职时那种异象，没有职业特性的升华，甚至连一句多余的“恭喜”的客套话都没有了。
草率至极，就像是在打发一个极其不受欢迎的讨债者。
光柱没有立刻消失，林易站在光柱之中，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这是《天命》世界对于林易这个人，正在进行一次深度的“锚定”。
这种感觉林易曾经体会过，那是在他获得群山冠冕，第一次将力量全部带回蓝星，在现实中锚定坐标时的感觉。
但这一次，方向反了。
林易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与灵魂，都在这道光柱的洗礼下，与《天命》这片虚拟而又真实的浩瀚世界，产生了一种极其深度的绑定。
与此同时，他对现实世界的那种联系，正在这道光柱中被不断地削弱。
等级越高，与《天命》世界融合得就越深，与原本那个现实世界的距离就越远。
这就像是一个不可逆的同化过程，这也是三转玩家为什么回不去现实的原因。
因为他们已经不能算是蓝星人了，他们是彻底融入天命之中的“超凡者”。
对于他们来说，《天命》才是主世界，而现实的地球，不过是一个遥远的故乡。
“必须加快速度了。”
林易眯起眼睛，“必须在三转之前，把现实里的麻烦，全部彻底清掉！”
以前，他总觉得时间紧迫，手里虽然握着顶级的能力，但总缺少掀桌子的力量。
但现在，他底气十足。
有了那具不仅不死不灭的地分身，毫不客气地说，玩家已经算不上什么威胁了。
甚至《天命》里那些BOSS也是一样！
他现在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去横推一切魑魅魍魉。
虽然从严格的属性分类上来说，他手里捏着的这具地分身，才是最大最邪恶的魑魅魍魉。
但那咋了，那能一样吗？这是我林易的魑魅魍魉！
就在光柱即将彻底消散之际，林易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了恶意林易在消散前，提示过他的那句话。
“升级【传火】。”
林易立刻打开了系统背包。
【无品阶技能进阶石】
没有犹豫，林易直接将进阶石从背包中提取出来，一把捏碎。
“使用。”
“目标锁定：【传火】。”
“嗡！”
灰色的石块在掌心融化，化作一道灰芒，这道灰芒没有融入林易的身体。
原本【传火】技能在灰芒的注入下，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
光芒收敛。
技能面板上的文字瞬间定格，发生了小小的变化。
【传火】
【当前品阶：超·圣灭 + 1】
林易愣在了原地。
他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盯着那几个字，尤其是最后那个后缀。
“+1？”
“就没了？”
林易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传火】的品阶，突破了之前隐隐触及的“超·圣灭”，然后硬生生地多出了一个“+1”！
这是什么意思？
《天命》里的等阶，从青铜一路往上，白银，黄金，暗金，天绝，仙灵，神玄，圣灭。
以及从冠冕开始，被他发现的超·圣灭等级！
这本来是严格得不可逾越的铁律，所有装备、技能、怪物，都必须在这个框架内运行。
既然出现了“+1”，那是不是意味着，这根本不是一个固定的名词等级】？
只要有足够的无品阶技能进阶石，它就能+2，+3叠加下去？
恶意林易的话没有骗他，品阶，是可以被“篡改”的！
所谓的“超·圣灭”，根本就不是技能威力的真正极限。。
“篡改啊……”
林易眼中的光芒越发深邃，这天命世界，终于被他摸到了一点有意思的消息。
与此同时，这座副本空间，开始发生大面积的崩塌。
传送的白光从林易脚下升起，化作一道光柱将他卷起。
在彻底离开这片死寂之地前，林易抬头，对着虚无的苍穹，露出了充满挑衅的微笑。
“五万属性点，我笑纳了。”
白光一闪，林易的身影消失在了崩塌的副本之中。
……
天命女神静静地伫立在纯白空间的最中央。
此刻，她面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光镜。
镜面中，定格着林易刚刚完成二转，在一片白光中传送离开时的背影，以及他最后那个充满挑衅意味的微笑。
天命女神的脸色，极度复杂，那种千万年来古井无波的心境，罕见地泛起了剧烈的涟漪。
当她察觉到林易在文明坟场中消失了一段时间，当他在神霄山大杀四方的时候，她就已经有点坐不住了。
结果，那个恶意居然主动接触林易，甚至化作林易的养分，她就知道，林易不能留了。
结果现在还是出了意外。
这次的安排，她做了双保险。
她察觉到林易的那个地分身极其诡异，为了防止地分身救主，她特意在林易陷入昏迷的瞬间，将他的本尊单独拉入了这个封闭的试炼副本。
切断了林易与外界与神霄山之间所有可能的规则链接。
按理说，应该没有任何存在可以救得了林易了。
林易的死亡，在推演中是必然。
但结果却给了她狠狠的一巴掌，那具本该在神霄山的分身，居然穿越了层层封锁出现在了林易的身边！
“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命女神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那完美的容颜上出现了烦躁。
她掌管着整个《天命》世界的运转，任何超出规则、不被系统允许的“Bug”，都该被她无情地抹除。
她是这里的神。
但系统反馈给她的结果，却让她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心寒。
没有问题。
依旧是没有任何问题。
林易的存活是合乎规则的判定，地分身的满血重生，同样是合乎规则的。
这就是最让她恐惧的地方。
对方没有破坏规则，对方是在用比她更高明的手段，在《天命》的规则体系内，合情合理地破坏了她的布置！
各种她无法理解的异数，正在这个叫做“林易”的人类身上扎堆出现。
她不敢在最后结算的时候，真的让神霄龙王去发放奖励。
天知道那个老龙，会借着发奖励的名义，给林易塞什么东西。
她只能动用强行切断奖励线，用最直白的“五万点自由属性点”去堵住林易的嘴，去平息系统的奖励机制判定。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属性点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五万点还是一百万点，对她来说没有区别。
天命女神站在纯白的神殿中，她看着光镜中渐渐消失的残影，看着林易最后那个笑容。
一种千万年来从未有过、名为“失控”的情绪，在她那没有感情的心底蔓延开来。
“这一次……”
天命女神缓缓闭上眼睛，脸上一片阴影。
“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