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先回去消化今天的内容，有进展随时联系。”
周镇国点头，李振边大手一挥，已经迫不及待要走。
王知然最后离开，临走前回头看了林易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林易知道他在想什么，神霄龙王的材料，那确实是很有诱惑力的想法了。
送走所有人，林易独自站在螭龙峰上，直接朝着圣龙皇城飞过去。
他已经60级了，按照正常流程，该去天命神殿接二转任务了。
他刚准备起飞，一股熟悉的力量骤然从天而降。
轰——！
紫色的雷光撕裂虚空，一只覆满苍老鳞片的巨大龙爪从云层中探下，五指合拢，直接把林易一把抓住。
林易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身体已经离开了螭龙峰，被那只龙爪裹挟着，被极其粗暴的方式拽入了高空。
雷霆在耳边炸响，林易低头一看，整个九龙天域正在飞速缩小，云海、城池，全部化为脚下的微缩沙盘。
然后，视野猛地一暗，他被拖入了一个熟悉的空间。
神霄山。
林易再睁眼时，脚下是翻涌的紫色雷池。
万千雷霆在池中游弋，每一道电弧都蕴含着恐怖能量。
换做任何一个BOSS站在这里，都会被雷池溅出的雷液体灼伤。
但林易毫发无伤，因为他有着神霄龙王的赐福。
体内的【神霄雷源】本能运转，周围的雷霆非但没有造成半点伤害，反而像溪流汇入江河般涌入他的身体。
舒适，甚至有些惬意。
“前辈。”
林易抬头，对着上方那团盘踞在雷云中的庞然身影喊了一声，那张硕大龙脸缓缓从雷云中探出。
金色竖瞳死死盯着林易，鼻孔里喷出两道粗壮的紫色雷息。
那表情……
怎么说呢。
林易见过神霄龙王很多种表情。
威严的、慈祥的、和蔼的、嘲讽的、肉疼的。
但“黑脸”这个表情，他还是头一次见。
龙王的嘴角向下撇着，整条龙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刚偷听到女婿在背后说自己坏话，气得不行，但又不好发作。
看着小表情，林易瞬间就猜到了原因。
刚才在螭龙峰，他们讨论了什么？讨论了用龙王身上的材料做分身。
而圣龙皇朝是谁的地盘？神霄龙王的。
在他的领地上，讨论拿他身上的东西做材料……
龙王要是听不见，那才见鬼了。
林易脸色一变，瞬间切换状态。
“前辈！”
他拱手，姿态放得极低，“不知您唤晚辈来此，所为何事？”
神霄龙王那双金色竖瞳眯了起来，嘴角抽搐了两下。
“嗯？”
龙王发出一声低沉的鼻音，那声鼻音震得雷池荡开层层涟漪。
“我说刚才怎么一直打喷嚏呢？”龙王的声音浑厚如闷雷。
“连着打了十几个。”
他缓缓把巨大的龙头凑近林易，鼻尖几乎怼到林易脸上。
“原来是你小子在背后念叨老夫。”
“还念叨的是怎么把老夫当材料是吧。”
林易纹丝不动，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
换做别人面对一条GM级的圣龙的贴脸质问，心理防线早就崩了。
但林易不一样，林易不仅仅是骗他闺女的黄毛，虽然实际情况好像玲珑才是黄毛。
不过不重要，他跟这条老龙并肩杀过七头深渊领主，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早就不是单纯的“前辈后辈”那么简单。
他们是战友，是那种一起互相需要的战友。
龙王这么说，显然不是真要翻脸。
真翻脸的话，一个龙爪下来就完事了，用不着把他拖到神霄山来废话。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可能，这老头要好处。
“前辈。”
林易拱手，态度端正，“我确实在研究如何利用龙族相关的材料来完善自身的不足，但绝不敢对前辈有半分不敬。”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微转。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咱们可以再做一笔交易。”
话音未落，他又补了一句。
“比如深渊的事情。”
这一句，精准命中神霄龙王的目标。
神霄龙王的龙脸微微一变，嘴角那丝不悦的弧度肉眼可见地松动了。
林易看在眼里，懂了。
这老头就是找了个由头，想把自己拉过来干活，今天只是凑巧了。
上次那笔交易，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龙王好好的就把商量好的业务量砍了，但显然是出事了，最后只击杀了七只BOSS就草草了事。
之后林易就再没有正当理由进入神霄山。
而龙王失去了他这个收尸人，剩下那几十个深渊领主又得自己慢慢磨，那种日子有多煎熬，龙王比谁都清楚。
现在林易要二转，必然要去天命神殿接试炼任务。
而试炼任务的地点……如果有人能更改的话……
林易看着龙王那双写满“快说好”的金色竖瞳，心中了然。
“前辈的意思是——”
“你先去天命神殿接任务。”
龙王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威严与从容，仿佛刚才那场兴师问罪根本不存在，
他顿了顿，龙爪在虚空中随意划了一下。
“到时候老夫帮你安排。”
林易秒懂。
龙王在圣龙皇朝拥有近乎GM级别的权限，试炼任务发布后，他可以在系统允许的范围内，将任务地点指定为神霄山。
这样一来，林易就有了再次进入神霄山的正当理由。
整个剧本就是，先是林易冒犯了神霄龙王，龙王需要惩罚林易做点事情，然后刚好林易要转职，龙王刚好需要惩罚林易。
现在这个任务，刚好就是变成了神霄龙王为了惩罚林易，然后要让林易干活。
等任务发布之后，进来神霄山就是龙王的主场了。杀多少深渊领主，这次得看龙王的心情了。
“明白。”林易点头，“那晚辈先去天命神殿。”
“别急。”
林易抬头。
龙王的表情变了，不再是之前那副装腔作势的黑脸，他的目光变得柔和。那种柔和，林易只在龙王提起他父亲时见过。
“有几句话，趁你现在还没二转，提前跟你说。”
龙王收起庞大的真身，雷光一闪，化作那副林易熟悉的老者模样。
灰布长袍，白发萧疏，站在雷池边上，背着手，看着远方翻涌的紫色雷海。
"玲珑的事，还有岳渊的事，你做得很好。"
林易微微一怔，没想到龙王会突然聊起这个。
"互相帮助，各取所需而已。"林易如实回答。
"不。"
老人摇了摇头，声音低了几分。
"你把烬尘的力量留在了圣龙皇朝，这是不仅是帮岳渊，这也是帮圣龙皇朝，这个情我记下了。"
"但玲珑的变化，不是帮忙能概括的。"
老人抬起头，望向雷池上方翻涌的紫色云层，目光变得深远。
“她打石猴，去杀烬尘，这些都是你跟她一起的。”
龙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丫头的性子……”
龙王叹了口气，眼神中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你不了解那丫头前的样子。"
"她从小就不愿意变强。不是不能，是不愿。她觉得自己已经够强了，身为女帝，有皇朝的军队，还有我在背后兜底。她为什么还要拼命修炼？"
"别看她傻乎乎的，虽然好像确实看着有点傻。但是她的天赋【玲珑心】给了她最聪明的直觉，但也正因为聪明，反而失去了向上攀爬的动力。"
“怕变强之后要承担的东西太重。怕站得越高，摔得越狠。她看过太多关于她爷爷奶奶的记载，知道真正的强者要背负什么样的代价。所以她下意识地在逃避。”
老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
"我用了无数种办法激励她、逼迫她、甚至故意制造危机让她感受到压力。但她每次都能找到省力的解决方案，要么就是直接不干，继续躺平。"
"直到你来了。"
老人转头看向林易，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有光在跳动。
"她带着你去打了石猴，她输了。你带她去屠了烬尘，她赢了。这两场仗，一败一胜，把她骨子里那团沉睡的火给点着了。"
“你改变了她。”
“让她品尝到力量带来的快感与成就。更重要的是，你让她看到了一个比她弱得多的人，是怎么拼命往上爬的。”
“你一个正在挣扎求存的弱小文明的人类，却敢对着任何对手出手。”
“她被你刺激到了，同样因为你们的关系，她有不得不变强的理由。”
龙王的嘴角勾起一抹笑，笑容里满是欣慰。
“这次让我很意外，她现在已经能主动连接我的肃清权柄了。”
林易心头微震。
玲珑能主动连接，说明她的心态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这一步非常关键。”
龙王的语气变得肃穆，“她这次的晋升，不仅仅是实力的提升，更是她作为龙帝的觉醒。这一步踏过去，她才能真正掌握龙族的伟力。”
龙王沉默了片刻。
“所以，我该谢你。”
林易张了张嘴，但龙王抬手制止了他。
“别急着客气，作为回报，我给你一句提示。”
“什么提示？”
龙王背着手，仿佛透过眼前的景象，看到了某段极其漫长的过往。
“我个人的经验。”
“追求力量，本质上就是不断补全自身的过程。”
龙王缓缓转过身，“其实所有生灵在岁月中都是在补全自己，不管是被迫的，还是主动的。因为不补全，就可能会被淘汰。所以变强的本质说到底缺什么，就补什么。”
“我活了太久太久。在那漫长的岁月里，我只做一件事：发现自身的缺陷，然后弥补它。力量不够就练力量，规则不通就悟规则，肉身有破绽就淬炼肉身。缺哪补哪，从不犹豫。”
“补到现在——”
“我已经没什么可补的了，因为我想再进一步，每一丝的力量代价都大到离谱。我已经把自己能做的全做了，剩下的没必要做了。”
他看着林易。
“所以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林易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听懂了。
神霄龙王也不是真的在教他怎么加属性点，而是在告诉他一个更本质的道理。
他现在纠结加点方案，纠结力量还是精神，纠结均衡还是偏科，这些纠结的根源是什么？
是点数不够。
他有一万个自由属性点，他会纠结怎么分配。
但是如果有十万点，一百万。一千万点呢？那时候还会纠结吗？
不会，那个时候，只会要求更多的属性点，去弥补更多的属性。
林易点了点头，神色认真。
"前辈，我懂您的意思了。"
缺什么，补什么，不纠结于眼前的选择，而是着眼于自身的缺陷，逐一填满。
神霄龙王满意地点了点头，枯瘦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长辈看后生的欣慰。
"你能懂就行，不过毕竟我是龙，你是人，所以你们的尝试依旧是有用的，也不能因为我的话而放弃你们自己的探索，毕竟你小子的未来不比我差！。"
顿了顿，他那双金色竖瞳忽然微微眯起，目光在林易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重新打量什么。
"对了。"
龙王的语气忽然变得随意，随意到有些刻意，"你之前说，想要老夫身上的材料做圣灵载体？"
林易的心跳漏了一拍。
确实！
这可是神霄龙王啊，目前已知的天命世界天花板！
这种东西，开口要，是贪得无厌，现在龙王主动提起……
他还是点了点头。
"前辈，实不相瞒。"
林易坦然道，"我需要足够强大的载体来承载更高层次的力量，探究力量的根源，这种诱惑，我抗拒不了。"
"如果前辈愿意提供材料，晚辈感激不尽。当然，代价也好商量。"
龙王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不是嘲笑，也不是为难。更像是早就做好了决定，只是在等他亲口说出来。
"行，那这次任务的奖励我就先给你开开眼吧！"
然后，龙王转过身，面朝雷池。
枯瘦的手掌缓缓抬起，向前探出。
林易看到龙王的指尖触及雷池表面的一瞬间，那翻涌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紫色雷海——安静了。
亿万雷霆同时收敛光芒，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抚平，浩瀚的雷池化作一面紫色的镜面。
然后，龙王的手掌缓缓下压。
雷池从中间裂开。
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从裂缝中升腾而起。
那气息……
林易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压迫感，不是龙王平时释放威压时的那种刻意施加的力量，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东西。
雷池完全分开了。
池底，赫然躺着一具龙躯。
一条完整的龙。
林易愣住了。
那具龙躯很像神霄龙王，但又跟眼前的神霄龙王截然不同。
没有万丈长的恐怖身躯，没有遮天蔽日的磅礴龙威，没有那满身流转着肃清权柄的神雷。
相对于神霄龙王的真身而言，小得有点不像话。
大概只有百丈左右，通体覆盖着暗紫色的龙鳞，鳞片的纹路略显稚嫩。
整具龙躯保存得异常完好，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但它是死的，没有生命气息。
只有雷池深处积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雷霆精华，日夜浸润着这具躯体，让它在漫长的时光中非但没有腐朽，反而被淬炼得近乎完美。
林易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可真是相当完美的材料啊！
然后他听到龙王平静的声音，"这是我年轻时候的尸体。"
"……"
林易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他偏过头，看着龙王那张枯瘦平静的老脸，又低头看了看雷池底部那具安静躺着的龙躯，张了张嘴，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
"这话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