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内,圆桌之上的气氛,在林易抛出那句“斩草除根”后,发生了质的改变。

    前一刻,这些执掌华夏最高权柄的长老们,看林易的眼神还带着几分看待“华夏的未来”的欣赏与憧憬。

    他们惊叹于他的天赋,欣慰于他的成长,甚至在内心深处,仍下意识地想要为他遮风挡雨,替他规划一条稳妥的成神之路。

    但此刻,那种眼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意义上平视,这是是一种面对同等级别决策者的审视与凝重。

    林易的提议,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军事行动或外交施压。

    全球的【归乡召集令】,甚至林易还要亲自去各国访问,这意味着华夏将彻底撕破“韬光养晦”的面纱,在天命与现实彻底融合的前夕,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清算。

    那所谓的“友好访问”,更是懂得都懂,就是代表赤裸裸的强权宣示。

    这不仅需要实力,更需要一种视世界规则如无物的魄力。

    这种魄力,放在以前任何一个时间节点,都是不合时宜的,甚至是疯狂的。

    但现在,林易坐在第十二张王座上,神色平静,背后的光影虽然不如其他长老那般厚重,却透着一股足以无坚不摧的锋锐。

    他有这个资格。

    他拥有【终极辅助】,身负华夏圣灵、为华夏带来了超乎寻常的战略价值。

    再加上他本身的完全反馈,自身就是规矩之外的存在。

    新晋的第十二长老,绝非那个需要被保护在温室里的“后浪”。

    他是一把刀,一把即将出鞘,且渴望饮血的杀伐之刀。

    周镇国那模糊的光影面庞微微转动,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圆桌中央那张缓缓旋转的世界地图上。

    “提议已经摆在桌上了。”

    周镇国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低沉而有力,“老规矩,表决吧。”

    话音落地,空气仿佛凝固。

    所有长老的身躯都微微一震,原本轻松调侃的氛围荡然无存。

    这是涉及国运走向的重大决策,每一票,都重若千钧。

    李振边率先有了动作。

    这位刚才还在叫嚣着要报仇的铁血鹰派,此刻却收敛了所有的情绪。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按下赞成键。

    作为统管三军的最高将领,他的愤怒只在战场、在讨论中,而在决策桌上,他必须是那个最冷静的防线。

    “这种复仇,我个人举双手赞成。那些杂碎做的事,够他们死一万次。”

    李振边那由光影构成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但是,林长老,你的计划是否过于激进?”

    “全球访问,意味着你要深入敌后。现在的现实世界虽然还在物理法则之下,但你要清楚,天命的影响正在加剧。”

    李振边调出一份档案,甩在桌面上。

    “不说我们东海那个红卵未知生命体,各国周边都在出现这种未知生命体,他们都代表着不详。”

    “你一个人带队,还要分心保护随行人员。一旦陷入重围,或者遇到红卵那种级别的变故,你的后备预案是什么?”

    “因为这个不能输,你也不能出事。”

    李振边的话很直白。

    他可以死,军队可以拼光,但林易绝不能出事。

    林易看着那份关于“红卵”的档案,显然,李振边并不知道当时具体的发生经过。

    “李老,您说的那个红卵,当时是我处理的,可能是您没听到龙局长的汇报。”

    林易伸出一只手,在虚空中虚握了一下。

    “那个红卵我是故意留着的,现在处理了就代表着浪费。”

    “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他只是我山河之灵的补品……”

    林易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黑白交织的龙影,语气淡然:“真要说起来,我现在一只手,就能捏死它。”

    简单的几个字,却如惊雷般在李振边耳边炸响。

    李振边盯着林易看了足足三秒,他看到了年轻人眼中的绝对自信,那不是盲目自大,而是基于实力的客观陈述。

    “好!”

    李振边猛地一拍桌子,光影震荡。

    “既然你有这份底气,那老子还有什么好怕的?”

    “干他娘的!把老子的那一份也挣回来!”

    李振边大手一挥,直接投下了赞成票。

    紧接着发话的,是钱通海。

    这位掌管华夏经济命脉的长老,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打仗我不管,我只算账。”

    钱通海指了指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全球召集令,听着热血沸腾。但林长老,这笔账怎么算?”

    “现在现实环境恶化,海路断绝,空域充满了飞行魔兽。要从全球各地把人接回来,这其中的运输成本、护航成本、安置成本,是个天文数字。”

    “更别提你的‘友好访问’。”

    “如果我们兴师动众地出去一趟,只是为了杀几个人,泄愤。”

    钱通海摇了摇头,“恕我直言,这不符合利益最大化原则。现在每一分资源,都应该用在刀刃上。”

    “没有收益的战争,是败家。”

    林易转头看向钱通海。

    他知道,这位长老并非真的吝啬,而是必须要为这个庞大的国家精打细算。

    “钱老,您多虑了。”

    林易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这次出访,不需要大军压境。我的小队足以,甚至我一个人都行。”

    “第二,天命已经降临18年了,愿意回来的应该早就回来了,极少数想回来回不来的,我相信你们肯定有打算。”

    “而我需要这个名头,解决这个事情。”

    林易指了指自己胸口,“我顺带补充一句,在蓝星,只要我踏足过的地方,我可以一个念头就能到达。”

    林易的手指在地图上那几个敌对国家的首都位置点了点。

    “至于收益……”

    “钱老,我去的是什么地方?是樱花,是北美,是欧罗巴。”

    林易咧嘴一笑,森然却又灿烂:“我这一趟,是友好交流访问的,有些生意是可以谈的。”

    钱通海微微一怔。

    这位精于算计的老狐狸,在这一刻,仿佛在林易身上看到了同类的影子。

    甚至是比他更黑,更狠的影子。

    这黑话说的,这小子,是块做生意的料!

    “好。”

    钱通海不再多言,那光影汇聚的面庞上甚至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

    “既然是稳赚不赔的买卖,那算我一个。”

    钱通海抬手,投下赞成票。

    接下来的表决,几乎是在瞬间完成。

    孙启新,这位掌管科研与技术的长老,几乎是在钱通海话音未落的瞬间,就按下了赞成。

    他就是个“打铁的”,不需要想那么多弯弯绕绕。

    “我没意见,我赞成。”

    吴济世。

    掌管医疗与生命科学的长老,向来悲天悯人,但他也是最清楚现状的人。

    “天命融合,生命如草芥。那些想回来却回不来的,若是能接回来,也是对生命的敬畏。”

    吴济世轻叹一声,“这种时候,仁慈只给自家人。我没理由反对,我赞成。”

    陈止戈,这位掌管内部纪律安全的长老,沉默了许久。

    他是最应该反对的人。

    因为林易的计划,势必会打破现有的平衡,引来巨大的外部反弹,甚至可能导致内部动荡。

    但他的目光在林易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想起了林易刚才那句“斩草除根”。

    这不仅是年轻人的血性,更是作为一个纪律执行者,内心深处那抹不去的渴望。

    这种快意恩仇,这种直接掀桌子的霸气……

    他喜欢。

    “职责所在,我应该反对。”

    陈止戈缓缓开口,声音冷硬,“但这一次,我有私心。”

    “我不想反对,也不想破坏规则。”

    陈止戈闭上眼,“我弃权。”

    姜归源,只负责文明延续,其他的与他无关。

    他现在看着林易,就像看着最后的希望。

    “我的职责,是确保文明火种不灭。”

    姜归源的声音沙哑,“只要是对延续有利,我无条件支持。现在,林易说什么就什么。我赞成。”

    卫山河,话很少,他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吐出三个字:“我赞成。”

    此时,赞成票已经过半。

    但表决并未结束。

    还有两位重量级长老未曾表态。

    赵守仁,这位负责内政与稳定的长老,看着那一面倒的赞成票,眉头紧锁。

    他是华夏这辆战车的刹车片,是那个永远在考虑最坏情况的人。

    “计划过于激进。”

    赵守仁缓缓摇头,“虽然林长老实力强大,虽然收益巨大,虽然大势所趋……”

    “但作为负责兜底的人,我必须保持警惕。”

    “如果我们所有人都踩油门,这辆车迟早会翻。”

    赵守仁深深看了一眼林易,眼神中并没有敌意,只有一种长辈的无奈。

    “为了平衡,为了提醒各位时刻保持冷静。”

    “我反对。”

    罗经纬,这个负责外交的长老,他的态度最为暧昧。

    他既是鸽派,也是鹰派。他的立场一切只看华夏的利益,他可以随时切换自己的站位。

    “外交是实力的延伸,说实在的我还得仰仗林易的大动静呢。”

    罗经纬笑了笑,“既然林长老要去展示实力,那我这个搞外交的,自然乐见其成。”

    “打得越狠,底气越足。”

    “对华夏有利,我赞成。”

    最后。

    王知然。

    这位拥有顶级智囊头脑,负责战略推演与情报分析的长老,此时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林易。

    “大家心里都有数了。”

    王知然语气轻松,“既然大局已定,那我总得给这一面倒的局面加点变数。”

    “林长老,你这步棋下得太险。”

    王知然手指在虚空中轻点,“虽然我推演的结果也是赢面,但作为战略参谋,我不能让你太顺。”

    “给你留个警醒,别太飘。”

    “我反对。”

    周镇国看着这一幕。

    7票赞成,2票反对,1票弃权。

    结局已定。

    这位首席长老长叹一口气,那光影面庞上的表情复杂。

    既有对后辈成长的欣慰,也有对即将到来风暴的忧虑,更多的是一种彻底放手的释然。

    “林易的提议。”

    周镇国缓缓抬手,“我也弃权。”

    作为首席,他的弃权,既是对决策程序的尊重,也是给林易最大的信任。

    既然你敢干,那我就让你去干。

    “提议通过。”

    周镇国那威严的声音在圆桌上空回荡,一锤定音。

    “林长老。”

    周镇国的目光透过层层光影,直视林易。

    “接下来,舞台交给你了。”

    “这是你的第一场大考,希望你的计划,能配得上这份信任。”

    林易缓缓起身。

    他朝着圆桌上的诸位长老深深鞠了一躬。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陈词。

    “我会完成我所有的承诺,我不会让各位失望。”

    林易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随后他直起身,朝着圆桌上的诸位长老再次点了点头,准备返回天命世界。

    然而,就在他的身体即将触碰到那扇代表回”的时候,原本他以为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瞬间退出的过程,此刻却变得异常迟缓。

    就像是一脚踏进了粘稠的水银深潭,思维的运转速度开始急剧下降。

    “这是……”

    林易停下了脚步,眉头微微皱起。

    身后传来周镇国那沉稳的声音,“别慌,这是‘安全屋’的保险机制。”

    周镇国看着林易那凝滞的背影,解释道:“这里的意识流速虽然快,但它是建立在极高层级的加密空间之内的。进来的时候,我们可以走紧急通道,瞬间拉入意识。但出去的时候,为了确保精神体与肉身的完美重契,以及清除可能沾染的数据乱流,必须经过漫长的解压与同步。”

    “简单来说,进来容易出去难。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这些老家伙能不开会尽量不开会,一旦开会,就要一次性把所有事情全部谈完的原因。”

    “原来如此。”林易恍然大悟,难怪会议的信息量聊的很多,原来是因为大家都想毕其功于一役。

    “嘿嘿,小子,现在知道这滋味不好受了吧?”

    一旁的李振边突然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还记得你来军营找我,结果直接等了一天,因为当时我就在开会”

    林易一愣,点了点头:“记得,当时我还以为是李老您事务繁忙。”

    “繁忙个屁!”

    李振边骂骂咧咧地说道,“老子当时就是被这破会给拖住了!意识在里面才过了几分钟,结果往外一退,光是这个同步过程就花了一天一夜!”

    众长老闻言,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无奈的笑意。显然,这种“会议后遗症”,他们每个人都深有体会。

    “这也正是为什么,外界看到你的肉身化作雕像被‘封印’了整整二十四小时的原因。”

    周镇国最后补充道,“你的意识强度虽然高,但毕竟是第一次进行这种层级的深度潜入。现在你的意识放缓,其实是一种保护机制。”

    “你就把它当成是一场深度睡眠吧。”

    周镇国挥了挥手,“睡一觉,当你再次睁眼的时候,你就回到圣龙皇朝了。”

    “深度睡眠么……”

    林易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下来。

    “好。”

    林易轻声应道。

    下一秒,无尽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他的意识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