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边境。

    外面夜幕已沉,偌大的军营,唯独一顶营帐依旧亮着。

    帐内烛火摇曳,似乎在青铜沙盘上的山河轮廓上镀了一层血色。

    萧珩神情肃穆,眼下虽有一片青色,目光却依旧锐利。

    他的手偶尔碰触到沙盘边缘,铁甲护腕与青铜撞出的金戈之声,在一片寂静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任谁都没想到,康王谋反不成,会丧心病狂地将大庆皇朝北地边境五城的军事部署图,泄露给北狄国。

    致使边境大军节节败退。

    直到萧珩来后,才止住颓势。

    铜灯盏里的火苗忽明忽暗,在萧珩的眉骨下投出一片阴影。

    他的目光落在幽冥峡那处山峰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忽然,他屈指叩了叩桌案,震起一层细灰。

    随后将一个士兵人偶放在峡谷东侧的悬崖之上。

    看样子他终于有了决策。

    忍了许久的霍达终于忍不住了。

    他语气中带着忧虑,开口道:“主上,您已经三日没合眼了,再不睡,天又要亮了。这么熬下去,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萧珩将目光从沙盘上收回。

    “嗯,明日卯时初喊我起床。”

    见萧珩终于要睡觉了,哪怕只是睡两个时辰,霍达也感激涕零了。

    “是,属下一定不会误了时辰!”

    霍达说着,上前伺候萧珩脱下身上的铠甲。

    铠甲还未完全脱下,萧珩猛地捂住了心口,随即发出一声闷哼。

    声音不大,但是在如此寂静的环境里,耳朵灵敏的霍达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他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主上,您怎么了?!”

    说完还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方才萧珩突觉得心口一悸,但那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他微微蹙了蹙眉。

    “主上,您可是觉得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军医来看看?”

    萧珩没回答霍达的话,反问道:“最近可有收到凛风送来的消息?”

    霍达愣了一下。

    怎么好端端地突然问这个?

    “回主上,不曾。”

    见萧珩依旧皱着眉,霍达想了想。

    难道主上又想夫人了?

    他又道:“主上,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当初是他传信给的凛风,若是夫人有什么事,定要传信过来。

    凛风向来有分寸,知道主上正为战事烦忧,定不会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禀报。

    若真有信来,那定然是大事。

    既然没信传来,说明夫人一切安好。

    萧珩想了想,觉得霍达的话也有道理。

    但仔细感受,还是有些难以控制的心慌。

    他晃了晃头,继续退下身上的铠甲。

    霍达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主上,您真的没事儿吗,用不用请军医来瞧瞧?”

    萧珩摇摇头,“不必了,可能是因为太久没睡过觉了。”

    “那主上您赶紧休息!”

    “嗯。”

    萧珩和衣躺下,闭上了眼睛。

    霍达将他的铠甲放好,吹灭了营帐中的蜡烛跟灯盏。

    随后悄悄走了出去。

    萧珩的手伸向胸口,直到摸到了那枚护身符。

    那心慌的感觉方减轻了不少。

    他张了张口,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宝儿。

    ……

    听到秦宝儿喊自己破水了,桃枝一惊,连忙让梅影将她抱进了屋里。

    桃枝给秦宝儿把了把脉,神色一紧。

    “不好,小姐,您好像要生了!”

    还不等秦宝儿说什么,一旁梅影惊叫一声:“什么,要生了?!可小姐怀孕才刚满七个月啊!”

    “双胎确实有可能比单胎早生一些。”

    可提前这么久的,却并不常见。

    秦宝儿明显是要早产了!

    只是后面的话桃枝并未说出口。

    “梅影,你快去将郑大夫带过来,一定要快!”

    “好,我这就去!”

    梅影话还说完,人已经消失在屋里了。

    桃枝也不耽搁,赶紧拿了个枕头,将秦宝儿屁股垫高。

    “小姐,您现在觉得怎么样?”

    秦宝儿虽然没怀孕生过孩子,但她也知道,才七个月羊水就破了代表着什么。

    她心里头有些惊慌跟不安,但还是认真地回答桃枝的话。

    “肚子有些疼,但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嗯,大概多久疼一次?”

    “才刚开始疼,我也说不好。”

    秦宝儿额头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桃枝赶紧拿帕子给她擦拭。

    “好,小姐您别紧张,有什么感觉一定要告诉我!”

    “嗯!”

    “小姐,我方才试了您的脉搏,暂时一切都好。生产的东西咱们也早就备齐了,郑大夫马上就来,您跟肚子里的孩子,定会平安无事的!”

    秦宝儿用力点了点头,她运气向来不错,一定会平安生下孩子!

    她轻轻摸了摸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

    宝宝,咱们要一起加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