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胸腔内那颗心脏跳动有力。
虽然不清楚是福是祸。
但他清楚一点，若没有这一口气吊着，此时他早该是一具凉透的尸体了。
“活着总是好的，现在得赶快走。”
他蹲下身，在那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快速摸索。
葛老的包裹里尽是些稀奇古怪的粉末、兽骨和无声铃铛。
陈谦虽然不懂用法，但一股脑全收了起来就对了。
至于银钱，两人身上搜刮下来也不过碎银几两，对于现在的陈谦来说，聊胜于无。
最重要的是，他扒下了那名身材与他相仿的土夫子的外衣，将自己那身早已被血水浸透，散发着恶臭的破烂衣衫换下。
看着总算是正常、舒服了许多。
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陈谦抬头看向头顶那个隐蔽的盗洞。
“不得不说，这老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
这盗洞打得极为刁钻专业，利用了岩层的天然裂缝，一路向上延伸。
若是再给他些时日，说不定真能直接打到更下面。
手脚并用，陈谦像只壁虎般钻入了盗洞。
洞壁狭窄且陡峭，爬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前方终于透出了一丝刺眼的亮白。
“呼！”
陈谦猛地推开遮挡洞口的枯草与碎石，整个人从地底钻了出来。
瞬间，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他的脸上、身上。
正午的烈日。
陈谦下意识地眯起眼，抬手遮挡。
久违的温暖瞬间驱散了包裹全身的阴冷尸气，那种重回人间的感觉，让他恍若隔世。
周围是一片荒凉的山林，蝉鸣声噪，草木葱郁。
相比于地下的死寂与血腥，这充满生机的喧嚣简直如同天籁。
然而，这短暂的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陈谦刚想辨认方向下山，动作却猛地一滞，整个人迅速缩回了灌木丛中。
不远处的声音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山林中的异样。
有人！
而且不止一波！
透过树叶的缝隙，陈谦向下面望去。
只见原本荒无人烟的荒山外围，此刻竟影影绰绰出现了不少人马。
这些人与赵锋带来的家丁、雷震带来的武夫截然不同。
山道上，一群身穿藏青色麻衣、背负长剑的人正在低声交谈。
他们步履轻盈，神态倨傲，显然是名门大派的弟子。
右侧树林间，几个身着锦衣华服、腰悬玉带的中年人正在指指点点。
身后跟着数十名气息深沉的护卫，一看便是外地来的大势力豪强。
甚至在更远处的官道上，陈谦还看到了那支之前在地下遇到过的甲士的踪迹。
此时他们已经封锁了要道，旌旗猎猎。
“赵锋、王通……还有我们这群人，看来不过都是探路罢了？”
陈谦心中生出一股寒意。
难怪赵锋他们带的人虽然精锐，但数量并不算多。
真正的大鳄，此时才刚刚露出了獠牙。
“既然李承运说下面不是墓，而是藏人的，那这些人兴师动众地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陈谦眉头紧锁，脑中飞速推演。
若是为了寻宝，这地下的凶险程度远超想象，连三层都难进。
这些所谓的宝贝真的值得这么多人拿命去填？
还是说……
是为了人？
“找人……或是不让底下的人出来？”
陈谦想起了李承运那句带他这缕分魂出去，那么此时算是带他出去了？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成型。
那些所谓“脱胎换骨”的谣言，会不会根本就是底下那些渴望重见天日的人故意散布出来的？
他们出不来，受限于一些难处。
所以他们需要诱饵，需要活人进去，先把某些特定的东西或是人带出来？
虽然有一点轮廓，但还是很模糊。
陈谦看了一眼山下那些各路人马，压低了斗笠，转身朝着一条满是荆棘的偏僻小路潜去。
“此地不宜久留！”
陈谦当机立断。
他必须回临江县。
其一，他藏在外面的银票必须取回，那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其二，赵锋和王通全军覆没的消息肯定还没传回去，此时正是灯下黑，最安全的时候，必须采购一批物资。
其三，他需要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好好研究一下如何从李承运那里得到一些信息，以及如何处理体内这只蛊虫。
至于那李家十日索命的威胁，只能等稍微安顿下来，再研究。
陈谦整理了一下衣衫。
抓起一把烂泥在脸上、头发上胡乱抹匀，又将土夫子的衣服撕开了几个口子。
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从附近村落逃难出来的流民，或者是被征召来挖土的苦力，丝毫不起眼。
他顺着山势，混入了山下一群同样衣衫褴褛来往队伍中。
一路上，关卡重重。
每隔数里，就有披甲执锐的官兵把守。
但奇怪的是，这些官兵并没有严查身份，而是在关卡上方，悬挂着一面面铜镜。
那镜子古色古香，镜面朦胧，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每一个走过的人，都要被那镜子照一下。
“那是？”
陈谦混在人群中，心跳微微加速。
队伍人流一个个照过去，镜中无异常。
“他们在查邪祟！”
陈谦手心渗汗。
他体内有蛊，怀里有魂土和部分残缺纸人。
这镜子，能照出来吗？
队伍缓缓挪动，还没等想好，便已经轮到了陈谦。
“下一个！快点！抬头！”
甲士厉声喝道。
陈谦佝偻着背，做出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缓缓抬起头。
那道冰冷的镜光瞬间打在他的脸上，有一种被窥视的刺痛感。
陈谦屏住呼吸，甚至脚下已经准备好，脑子里已经规划好了路线。
一息，两息……
镜面波澜不惊，只映照出一张脏兮兮，充满恐惧的脸。
“滚吧！下一个！”
甲士厌恶地挥了挥手。
陈谦如蒙大赦，连连作揖，低着头快步通过了关卡。
直到走出了几百米，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才消失。
前方，熟悉的临江县城轮廓已然在望。
城门口依旧熙熙攘攘，充满了人间烟火气，与身后那座吞噬生命的地下死城仿佛是两个世界。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