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从日常技艺开始肝出个长生 > 第八十一章 回魂
    “快点!不想死就快点!”

    陈倩双目赤红,冲着面前那个满脸油彩的苗疆女子嘶吼。

    他能感觉到,自己胸口的纸人已经要彻底化为了灰烬。

    现实世界中,他的肉身恐怕已经到了极限。

    再拖延一下下,他自己就会先一步魂飞魄散,变成这鬼市里的一缕孤魂。

    苗疆女子死死盯着陈谦手中的盒子,那是她的未来本命蛊巢,是她一身修为的根基。

    她紧咬银牙,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焦急。

    她看着陈谦,又看了看身后那五名魂体黯淡的苗疆汉子,声音颤抖得厉害:

    “不……不行……”

    “什么不行?”陈谦心中一沉,刀猛地下压,“你敢耍花样?”

    “不是耍花样!”

    苗疆女子尖叫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阴阳路’是有定数的!就像是一杆秤,多少重量下来,才能有多少重量上去!”

    “我们下来的时候,是六个人。”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陈谦:

    “多了一个你……根本承受不住!我们所有人都会掉进阴阳夹缝里,永世不得超生!”

    陈谦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是说,一定要死人?”

    “是……”苗疆女子痛苦地闭上眼睛,“六个人……最多只能带六个人回去。要想走,必须……必须留下一个。”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不再是简单的逃亡,而是一场残酷的大逃杀。

    七个人,六张票。

    谁走?谁留?

    五名苗疆大汉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齐刷刷地锁定了陈谦。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排斥与杀意。

    对于他们来说,陈谦是外人,是敌人,更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如果要选一个人牺牲,那这个人毫无疑问,只能是陈谦。

    “杀了他。”

    其中一名身材最为魁梧的汉子,魂体虽然已经虚幻,但眼中的凶光却丝毫未减。

    他一步跨出,手中的弯刀直指陈谦:

    “我们兄弟同生共死,凭什么让一个外人活?”

    另一人也附和道,悲愤交加。

    陈谦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他只是冷冷地将手中的刀更加用力地压在女子皮肉里。

    “想动手?”

    陈谦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疯狂而狰狞的笑意:

    “来啊!”

    “你们可以试试,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手快!”

    “大不了咱们就一拍两散,谁也别想活!”

    “住手!都别动!”

    女子尖叫着拦住了那些想要冲上来的汉子。

    她浑身颤抖,看着陈谦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她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真的敢。

    他就是个疯子,是个为了活命可以拉着全世界陪葬的疯子!

    “不能杀他……盒子若是毁了,祖神的传承就断了,我们万死难辞其咎!”

    苗疆女子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局面陷入了僵局。

    陈谦握着唯一的筹码,死死卡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他不能死,他必须走。

    而那六个位置里,必须有他一个。

    那就意味着……

    在场剩下的六个苗疆人里,必须有一个人,主动或者被动地,留在这个世界里,彻底消亡。

    时间不多了。

    陈谦看着眼前这群人,心中也难免紧了紧。

    他和这些人素昧平生,甚至可以说是立场敌对。

    但在这一刻,看着他们那一张张或愤怒、或绝望、或悲戚的脸庞,他的心脏依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不是天生的恶人。

    他也是个有血有肉,会疼会怕的人。

    逼死一个无辜的人,来换取自己的生路。

    这种沉重的负罪感,像是一座大山。

    但他没有选择。

    他身后没有退路,家里还有等着他回去的兄嫂和小鱼,他还有必须要活下去的理由。

    他握刀的手,却没有松开分毫,眼神依旧冷硬。

    在这吃人的世道,慈悲是奢侈品,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五名苗疆汉子看着被挟持的圣女,看着那个必须活下去的外人,眼中的怒火逐渐变成了凄凉。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那种眼神,不需要语言,那是常年在深山老林里与毒虫猛兽搏杀,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默契。

    终于。

    一个一直沉默寡言,脸上画着半张红色鬼脸的汉子,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魂体有些虚弱,甚至左臂都在之前的战斗中变得透明了。

    “我留下。”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就像是在说“我去打壶水”一样稀松平常。

    “阿虎!你干什么?”

    旁边的同伴一把拉住他,眼眶瞬间红了:“你是家里独苗!怎么能是你?我留!”

    “我是大哥,该我留!”另一个年长的汉子也站了出来,挡在他身前。

    “都别争了。”

    名叫阿虎的年轻汉子摇了摇头,推开了同伴的手。

    他笑了笑,那张画着恐怖油彩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憨厚与释然:

    “我这次受伤最重,就算回去了,也是个废人,还要浪费寨子里的药材养着。不划算。”

    “而且……”

    他转过头,看向女子,眼中满是虔诚与眷恋:

    “圣女必须回去,祖神的传承必须带回去。这是我们的使命。”

    说完,他没有再看任何人,而是转过身,面向了陈谦。

    陈谦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交汇。

    没有仇恨,没有愤怒。

    阿虎的眼神里,只有一种让陈谦感到窒息的平静与请求。

    “这位兄弟。”

    阿虎对着陈谦抱了抱拳,行了一个苗疆的礼节:

    “我很想杀了你。”

    “但这就是命。”

    他顿了顿,对着周围的汉子,声音有些哽咽:

    “帮我看看我阿娘,告诉她,阿虎在外面过得很好,娶了媳妇,不回去了。”

    “还有我那个小妹,阿哥没有给他丢人……”

    陈谦握刀的手微微一颤。

    阿娘,小妹。

    他想起了家里那个为了省钱不吃肉包子的小鱼,想起了那个在灯下缝补衣裳的嫂嫂。

    这个叫阿虎的年轻人,和他一样。

    也是谁的儿子,也是谁的兄长。

    他们本无冤无仇。

    却因为这该死的世道,因为这该死的生存规则,必须要有一个人去死。

    而今天,死的是阿虎,活的是他陈谦。

    陈谦深吸一口气,喉咙发紧,声音沙哑:

    “我记住你了,我若活命,我必百倍报答你阿娘小妹。”

    这是承诺,也是他唯一能给出的补偿。

    “谢了。”

    阿虎咧嘴一笑。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任何人,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

    “走吧!快走!”

    “阿虎!”

    其他的苗疆汉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泪水模糊了眼眶。

    女子死死咬着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她深深地看了阿虎的背影一眼,然后猛地转过头,不再犹豫。

    “灵犀照水,魂归来兮……渡!”

    她手中的犀角猛地亮起一道幽光,在虚空中搭建起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光桥,直通上方那唯一的生路。

    陈谦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孤独站在中央的身影。

    那个身影很瘦小,但在这一刻,却显得无比高大。

    陈谦收回目光,然后转过身去。

    “咻”

    光桥收缩,六道身影逐渐破碎。

    所有苗疆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陈谦。

    那目光中没有其它,只有刻骨铭心的仇恨与冰冷。

    他们记得这张脸。

    这张逼死了他们兄弟的脸。

    陈谦没有躲避,他挺直了脊梁,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们。

    他知道,这梁子结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