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具玉尸和滚落的头颅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玉质的表面从温润剔透逐渐变得黯淡、干枯,像是一块上好的玉石被抽走了所有光泽。紧接着,细密的裂纹从断口处蔓延开来,像干涸的河床,像破碎的瓷器,眨眼间就布满了整个玉躯。
一阵夜风吹过。
“哗——”
整具玉躯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粉末,如同被风吹散的雪,纷纷扬扬地飘向夜空。头颅也同样化为了灰烬,随风而散。
粉末在空中飘散,渐渐稀薄。待尘埃落定,地上的粉末之下,却露出了一片暗色的、干枯的肉屑状物质,密密麻麻地铺在地上,像是发霉的菌类干瘪后的残骸,又像是某种生物死后留下的痕迹。
胖子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他蹲下来,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戳了戳地上的粉末,又捻了捻,粉末从指缝间滑落。
苏墨看着眼前消散的粉末,开口解释道:“玉尸的核心是玉灵之气在支撑。头颅被斩断后,玉灵之气溃散了,玉质失去灵性,就会像这样风化粉碎。”
胖子看着满地粉末,心疼得直跺脚,脸上的肉都在抖:“哎呀!那么多玉啊!就这么没了?我还没抠下来一块呢!这就成灰了?”
老胡在旁边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拍了胖子后脑勺一下:“胖子,你就知道钱。要不是老苏把它砍了,咱几个能不能站着说话都不一定。还抠玉呢,抠你个头。”
胖子捂着后脑勺,委屈地嘟囔:“我就说说嘛……那么多玉,看着心疼啊……”
粉末渐渐散尽,被风吹得满地都是。但在地面上,那片暗色的、干枯的肉屑状物质清晰可见。
雪莉杨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抬头问苏墨:“老苏,这些……是不是你之前说的玉髓真菌?”
苏墨看了看,点头道:“对,就是它们。”
老胡皱眉道:“那它们怎么都死了?”
苏墨看了一眼绛血玉棺以及棺内残留的红色药液,解释道:“玉棺里面的红色液体,不仅仅是防腐液,更是这些真菌的营养液。现在脱离了营养液,它们没有了养分,自然也就死亡了。”
老胡恍然:“原来如此。”
胖子蹲在地上,用手指拨了拨那些干枯的菌屑,忽然想到什么,抬头问苏墨:“哎老苏,那要是咱不管这老鬼,它之前不是从玉棺里跑出来了吗?没在那红汤子里泡着了,等它体内的真菌没了营养全死光了,它会不会自己就散架了?那咱还费这劲打啥?”
苏墨摇了摇头,笑道:“你想多了。这具玉尸的玉化已经彻底完成了,真菌死不死对它没有影响。它靠的不是活着的真菌,而是已经成型的玉躯。就算真菌全死了,它该起尸还是起尸,该刀枪不入还是刀枪不入。”
胖子缩了缩脖子:“得,当我没说。”
雪莉杨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地菌屑,轻声道:“千年养炼,一朝消散。这些东西也算是陪了大祭司两千年,到头来什么都没留下。”
众人闻言,看着满地干枯的菌屑,沉默了片刻。夜风穿过倒塌的树干,那些粉末和菌屑随风扬起,渐渐消失在黑暗中,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苏墨率先打破沉默,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绛血玉棺,对众人说:“走,去把那具玉棺收起来。那可是无价之宝。”
胖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连声催促道:“对对对!走走走!快,别磨蹭了!那可是好东西,可不能丢在这儿!”
众人一同朝玉棺的方向走去。胖子走在苏墨旁边,边走边啧啧感叹,嘴里的话就没停过:“老苏啊,之前你踢玉尸后背那一脚,真是太厉害了,他被你踢了之后就变迟钝了,动作慢得跟老牛拉破车似的。”他说着,忽然话锋一转,挠了挠头,“可之前你也踢过他胸口一脚,他爬起来照样生龙活虎的,这是怎么回事?同样是踢,咋差别这么大呢?”
苏墨听后,边走边解释道:“那一脚是魁星踢斗,专门攻击玉尸的脊椎。脊椎是支撑全身的骨架,就算玉化了,它的承力作用依然是关键。那一脚伤到了它的脊椎,所以它才会变得迟钝。”
老胡在旁边听了,略一思索,有些疑惑地问:“老苏,我记得你在姑墨王子墓的时候也用过魁星踢斗,那次用的招式跟这次不太一样啊?”
苏墨笑着看了他一眼,说:“魁星踢斗的精髓是‘卸大椎’,用什么姿势不重要。能踢就用脚踢,能绞就用腿绞,能摔就摔。因地制宜,不拘一格。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
雪莉杨听了,点头赞同道:“没错。我外公鹧鸪哨当年也说过,魁星踢斗不是死招式,而是活用法门。关键是把对手的大椎卸掉,至于怎么卸,全看临场应变。他老人家一生用过无数次魁星踢斗,每次用的方式都不一样。”
胖子听得两眼放光,一拍大腿,感慨道:“这手段也太强了!老苏,你啥时候能教教胖爷我?到时候胖爷我一脚一个大粽子,那多威风!”
老胡听了,也有些跃跃欲试,虽然没开口,但眼神里明显带着期待,时不时地瞥一眼苏墨。
苏墨被胖子问住了,脚步微微一顿。他之前压根儿就没往这方面想,经胖子这么一提醒,才意识到确实可行。虽然每个人的资质不同,能不能学会全看自己,但教一下也无妨。
就在苏墨思索的时候,老胡见他沉默,以为他有顾虑。老胡心里清楚,这种门派绝学一般都不外传,各家有各家的规矩。他不想让苏墨为难,便开口打圆场,边开玩笑边怼胖子:“胖子,就你那资质,你也学不会。踢个大粽子,你先把自己踢趴下再说。再说了,像这种门派的绝学,一般都是不外传的。”
胖子被老胡一怼,刚要反驳,雪莉杨也开了口。她同样看到了苏墨的沉默,以为他为难。她其实很想学——毕竟这是她外公鹧鸪哨的绝技,如果能够学会,也算是真正继承了外公的衣钵。但她不愿让苏墨为难,便也附和道:“老胡说得对,这种事不能强求。各家有各家的规矩,咱们不能坏了规矩。”
胖子听完,顿时蔫了。他也知道各门各派都有不外传的规矩,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着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苏墨回过神来,正好听到老胡和雪莉杨在为自己打圆场,又看到胖子那蔫不拉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地说:“放心吧,我可以教给你们。以我们几人的关系,教你们一个技能还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