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吃完饭,天也渐渐暗了下来,大家一起动手收拾了碗筷。孔雀抢着洗碗,雪莉杨没跟她争,只是拿抹布把桌子擦干净了。老胡帮着把凳子归位,胖子打着饱嗝往墙边一靠,摸着肚子直哼哼:“哎呦喂,撑死我了,孔雀这手艺真不赖。”
孔雀洗完碗回来,抱了一摞被褥和毯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苏大哥,家里只有这些了,你们将就一下。”
“够了够了,”苏墨接过被褥,“这已经很麻烦你们了。”
孔雀又给他们倒了几碗热水,这才回自己屋里去了。阿达早就进了隔壁房间,门关着,里面的灯光还亮着。
众人是在堂屋里打地铺的。雪莉杨动手铺了一个大褥子,是她和苏墨两个人一起睡的,靠墙的里侧。褥子铺得又厚又宽,边角掖得整整齐齐。
胖子帮自己和老胡铺了外面的位置,一边铺一边嘟囔:“这地上还挺硬,明儿起来腰得疼。老胡你倒是搭把手啊,我一个人忙活。”
老胡和苏墨坐在一旁,手里摊着那张人皮地图,就着油灯的光研究路线。老胡头都没抬,随口回了一句:“你一个大老爷们铺个被子还用人帮忙?”
“得,我自己来。”胖子把被子一抖,铺得歪歪扭扭的,也懒得再整理,直接一屁股坐了上去。
他问道:“既然不能让孔雀他们指路,那咱们明天怎么去虫谷啊?”
老胡头也没抬,叹了口气:“那也没办法,只能翻过遮龙山了。”
雪莉杨正在整理自己那边褥子的边角,闻言抬头道:“遮龙山海拔三千多米,咱们虽然带了登雪山的装备,可没有向导,冒险爬雪山可不是闹着玩的。”
胖子听完,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说道:“爬就爬吧,也没什么好办法了。”
他转头看向苏墨,眼神里带着几分依赖和期待,试探着问:“老苏,你有没有其他进虫谷的办法?”
苏墨正低头看地图,还没来得及回答,胖子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哎!老苏,你之前在龙岭迷窟的时候,那直觉不是特别准吗?还靠直觉找到了金算盘的遗体。你现在再用直觉看看,咱们往哪边走?”
雪莉杨铺被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着苏墨和胖子,好奇地问:“怎么回事?什么直觉?”
胖子来了劲头,眉飞色舞地说:“杨参谋长你不知道,之前在精绝古城的时候,老苏受了那个先知预言的影响,从那以后就有了特别准的直觉,找东西一找一个准。老胡也知道!”
他转头看老胡:“是吧老胡?”
老胡从地图上抬起眼睛,点了点头:“确实有这么回事。”
雪莉杨看向苏墨,眼神里带着几分希冀,那目光分明在说——你快看看到底怎么走。
苏墨心里苦笑——那直觉根本就是忽悠胖子的。不过除了直觉,他确实还有别的办法。他开口道:“我可以用卜卦来推演出那条水路的方位。”
“卜卦?”老胡抬起头,眼里的惊讶毫不掩饰,“老苏,你还会卜卦?”
苏墨笑了笑:“略懂。”
胖子又惊又喜,从地上蹦起来半蹲着:“哎呀老苏,你还有这本事?那还等什么?快卜卦啊!”
苏墨也没推辞。
他心念一动,周天术悄然展开。
脚下的太极图缓缓浮现,黑白两色光华在地面上无声流转。乾、坤、离、坎、震、巽、艮、兑八个卦位的虚影在身周次第亮起。卦象缓缓旋转,光纹从卦位中延伸出来,在半空中交织、分裂、重组。
苏墨的目光扫过身周的卦象,脑内高速推演。
他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指引,像是一根无形的线从西南方向拉扯过来,力道不大,但方向明确。
片刻后,卦象消散。
苏墨开口道:“我刚卜了一卦,水路就在西南方向那片山林之中,约莫有十五里路程。不过想要找到水路的确切位置,还得咱们明天进山后边走边探查。山林里道路错综复杂,碰到岔路拐点,我便随时卜卦判定方位,顺着卦意一步步前行,便能寻到那条水路,只是会麻烦一些。”
胖子一听,整个人往被褥上一倒,长长地松了口气:“麻烦没问题啊!只要能找到路就行。老苏,还是你有办法!我就说嘛,有老苏在,什么事儿都不叫事儿。”
老胡把地图重新卷起来,看着苏墨,眼里满是惊叹。他忍不住道:“老苏,没想到你还有卜卦这个能力,而且看起来还挺靠谱。你跟我们说句实话,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和玩笑。
苏墨笑了笑,没有回答。
老胡刚要把地图塞回包里,忽然动作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苏墨,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和好奇:“对了老苏,我跟你打听个事。”
“什么事?”苏墨问。
老胡把地图往旁边一放,重新坐好了,认真道:“我也懂一点卜卦,虽然不是专精这个。但是据我所知,卜卦这东西,不管是用《周易》还是用其他法子,多少都得有点卦具——铜钱也好,蓍草也好,哪怕最高明的用树叶、用石子,总得有个‘依凭’的东西。可你刚才……”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回忆刚才看到的场景:“你什么都没用。就坐在那儿,眼睛一睁,卦象就出来了。这……这是什么路数?我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
老胡说完,直直地看着苏墨,那眼神里既有好奇,也有一丝较真的劲儿——他是真想知道。
胖子本来都已经躺下了,一听这话又支棱起半个身子,插嘴道:“对对对,我刚才也想问来着,老苏你这本事也太邪乎了。”
苏墨看了看老胡,又看了看胖子,淡淡一笑,随口解释了一句:“我卜卦不用卦具,全在脑海里推演。卦象在我脑子里,不在外面。”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老胡听完,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
他是真懂行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卜卦不借助任何外物,全凭心算推演,这已经不是“技法”层面的东西了。古往今来那些被捧上神坛的卜卦大家,也没几个能做到这一步。
老胡缓了缓神,冲苏墨竖起大拇指,语气里带着由衷的佩服:“行,老苏,你厉害。卜卦不用卦具,全在脑子里——你这境界,我是连想都不敢想。”
苏墨笑了笑,没接话。
雪莉杨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佩服,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豪——眉眼间掩不住的光芒,像是在说:这就是我的男人。
她看了苏墨一眼,苏墨回以一笑。
老胡把人皮地图塞进包里,苏墨站起身,看了看已经铺好的地铺,说道:“行了,赶紧睡吧,明天一早去找路。”
胖子把薄毯子往身上一搭,嘿嘿一笑:“得嘞,有老苏你在,我睡得踏实。”
四个人和衣而眠。
雪莉杨和苏墨睡在靠墙的里侧,雪莉杨的头枕在苏墨的胸膛上,苏墨的手臂环着她的肩。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老胡和胖子睡在外面,两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油灯吹灭了。
堂屋陷入黑暗。
安静了大概有十秒钟。
然后,胖子那边就传来了呼噜声。
不是那种由小到大、由轻到重的渐进式呼噜,而是——直接响,最大音量,毫无过渡。
“Zzzzzz——呼——Zzzzzz——”
苏墨、雪莉杨和老胡同时转头看向胖子的方向。
黑暗中看不清脸,但那呼噜声均匀而响亮,节奏稳定,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打桩机。
雪莉杨小声惊讶道:“胖子怎么睡得这么快?”
苏墨忍不住低声吐槽:“还是胖子这种人活得轻松。”
老胡也附和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笑意:“是啊,这世界上的人要是都跟他一样简单就好了。”
胖子的呼噜又拔高了一个调,像是在回应他们的评价。
苏墨收回目光,对老胡和雪莉杨说:“我们也赶紧睡吧。”
老胡点了点头,翻了个身,把毯子往肩膀上一拉。
雪莉杨靠在苏墨的胸膛上,闭上眼睛。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轻声开口:“老苏,幸亏有你在我身边,不然这一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苏墨搂紧了她,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放心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别想太多,睡吧。”
雪莉杨没有再说话。
嘴角挂着笑意,贴着苏墨的胸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她的身体从最初的紧绷慢慢松弛下来,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放心靠一靠的地方。
苏墨也闭上了眼睛。
堂屋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胖子节奏稳定的呼噜声,和远处山间偶尔传来的虫鸣。